雷恩“用麵包鑄錨點”的提議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蒸汽繚繞的南大陸風情包廂裡激盪起層層漣漪。壓抑的氣氛被瞬間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誕又生機勃勃的躁動。
“體育課?!”維克多·斯通(刀疤)猛地抬起頭,刀刻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他深褐色的瞳孔死死盯住雷恩,握著長管左輪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你讓我…教小孩子踢正步?”
“不止踢正步,”雷恩迎著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語速清晰而堅定,“佇列訓練,基礎體能,野外方向辨識,簡易急救包紮…甚至低烈度的對抗遊戲。維克多,你在軍隊裡學到的紀律、堅韌和求生本能,是比刀劍更珍貴的東西。”他指了指維克多眉骨那道猙獰的舊疤,“這些傷疤背後的經驗,難道不該傳給下一代?讓他們學會如何在蒸汽時代的鋼鐵叢林裡挺直腰桿活下去?”
維克多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沉默著,目光掃過桌上那把拆解的左輪零件,彷彿在審視自己佈滿硝煙與鐵鏽的過往。良久,一聲沙啞的回應從喉嚨深處擠出:“…佇列紀律…可以。”
“哈!妙啊!”威廉·特納(少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跳。憔悴的臉上因激動泛起病態的紅暈,眼裡的血絲都亮了幾分,“鍛鍊體魄,磨礪意志,還能培養集體榮譽感!風暴之主在上,這簡直是完美的‘責任之錨’!維克多,你的‘錨’就在操場上了!”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著牧師袍,在整齊稚嫩的“向左轉!向右看齊!”口令聲中,帶領數百個孩童向風暴之主祈禱的宏大場面。
羅伯特教授(工匠)嘬著咖啡,油膩的手指在油膩的桌布上飛快劃拉著:“理科!必須加基礎機械原理和蒸汽機認知!培養未來的工匠種子!材料費…嗯,讓學生拆點廢銅爛鐵練手,成本可控…”他絮絮叨叨地盤算著扳手和齒輪模型的採購清單。
“文學交給我,”埃德加·斯諾(百靈鳥)立刻翻開他那本從不離身的皮質筆記本,羽毛筆尖在紙上興奮地跳動著,“教會孩子們用文字記錄諸神的偉力,理解帝國榮光下的秩序根基…課程大綱今晚就能寫出來!”情報專家的效率展露無遺。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我可以教授歷史知識”
羅莎·月季(馴獸師)輕盈地打了個響指,肩頭的渡鴉“影子”撲稜著翅膀落到桌上。“唱歌?太棒了!”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可以教孩子們唱《蒸汽機之歌》和《風暴進行曲》!卡洛斯還能客串音樂課助教!”腳邊的銀狐配合地甩了甩蓬鬆的尾巴。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慢條斯理地用銀匙攪動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肩頭黑尾白貓“暗影”的尾巴尖優雅地擺動。他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熱烈討論的眾人,最後落在雷恩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深邃:“整合‘信仰儀式’、‘基礎教育’、‘軍事預備’、‘藝術薰陶’…並將小隊成員的核心特質轉化為教學資源。‘鷹眼’,你對錨點的理解…越來越有趣了。”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若有所思,“或許,錨點的本質並非單向的索取,而是…價值的迴圈共振?”
雷恩心頭微凜——學者果然從自己“專利費錨點”(第21章)和學校方案的共性中嗅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按了按胸口,那裡沉睡的黑色晶體彷彿傳來一絲微弱悸動。他強作自然地舉起酒杯:“管他甚麼共振,能解決問題就是好錨點!為免費學校乾杯?”
“乾杯!”眾人轟然響應!鬱積的陰霾被驅散,玻璃杯碰撞的清脆響聲在小包廂裡迴盪。
威廉豪氣地打了個響指,侍者立刻推著酒車魚貫而入。冰鎮過的香檳金燦誘人,年份波特酒流淌著紅寶石般的光澤,甚至有整桶冒著寒氣的南大陸朗姆酒被直接墩在地上。風暴牧師徹底拋開了矜持,親手撬開木桶塞子,琥珀色的酒液帶著濃烈的蔗糖與橡木氣息傾瀉而出。
“滿上!都滿上!”威廉的臉頰因興奮和酒精迅速染紅,他高舉著玻璃杯,像個剛打贏勝仗的海盜船長,“第一杯!敬我們的校長,‘專利費發光者’雷恩·豪斯!是他用金鎊…不!是用智慧照亮了風暴之主的恩典之路!”
鬨笑聲中,雷恩哭笑不得地喝下辛辣的朗姆酒,喉頭滾燙。
教授端著冒泡的香檳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子,你那‘體育課’的點子…真不是為了給伯克工廠培養預備技工?”
“咳咳…教授,這叫‘產學研結合’!”雷恩面不改色。
另一邊,月季羅莎正拉著百靈鳥埃德加興奮地討論課程表。“音樂課可以加動物叫聲模仿!影子示範烏鴉叫,卡洛斯教狐狸嚎!”埃德加推了推眼鏡,嚴謹地掏出小本子記錄:“《自然聲效與詩歌韻律的結合應用》…課題成立。”
維克多沉默地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烈酒。他拿起一塊乾淨的棉布,開始一絲不苟地擦拭他那把標誌性的長管左輪——黃銅槍管被燈光映得冰冷銳利。但若仔細觀察,他緊鎖的眉峰已悄然舒展,擦拭的動作也帶上了一種近乎“備課”般的專注。
學者阿基米德端著酒杯,踱步到巨大的棕櫚葉壁畫前。他背對著喧鬧的人群,肩頭的黑貓“暗影”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收縮成豎線。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群體性信仰錨定社會紐帶,軍事化紀律錨定個人意志,知識傳授錨定存在價值…將分散的‘線’編織成堅韌的‘網’…原來如此。”他忽然回頭,目光如無形蛛絲,精準地纏上雷恩按壓胸口的左手。
雷恩動作一僵。
學者卻已移開視線,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舉杯遙敬:“敬‘網’。”
午夜將至,包廂裡杯盤狼藉。威廉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手指蘸著酒液在橡木桌面勾勒著想象中的校徽——纏繞閃電的船錨。月季哼著不成調的兒歌,銀狐卡洛斯蜷在她膝上打盹。百靈鳥伏在桌角睡著了,羽毛筆滾落手邊,筆記本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年級語文識字表草案”。教授正試圖把一根雪茄塞進維克多擦好的槍管裡,被後者用眼神制止…
雷恩靠在柔軟的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空間戒指冰涼的戒面,體內剛剛晉升序列8的戰士靈性平靜流淌。他看著眼前這群醉態可掬卻又各顯神通的隊友,一種奇異的暖流湧上心頭。
家(橡木莊園)、專利費(無煙火藥)、公司(豪斯效率諮詢)、小隊(蘇格蘭探險隊)…還有即將誕生的學校。
父親約翰·豪斯那沉重的警告似乎又在耳邊迴響:“守護好你的錨!…錨斷了,人也就漂走了…”
他緩緩鬆開了一直下意識按著左胸的手,端起了最後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