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協議簽署後的第七天，鴻淵大廈頂層變成了作戰指揮中心。
三塊巨大的白板佔據了整面牆，分別寫著：《崑崙》、《長安》、《浮生》。
每塊白板前都站著一組人，爭吵聲、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混成一片。
陳明昊拿著對講機在走廊裡來回奔走，嗓子都啞了：“《崑崙》組的簽證辦下來沒有？洛杉磯那邊明天就要入駐！《長安》組的服裝設計稿呢？華納的人下午要看！《浮生》組的導演確定了嗎？周汛姐已經問三次了！”
林淵坐在辦公室的監控螢幕前，看著三個會議室的實時畫面——這不是管理，這是打仗。
《崑崙》專案組會議室。
陸遠帶著三十人的技術團隊，正在跟派拉蒙的視訊會議吵架。
螢幕那頭，派拉蒙的視覺特效總監湯姆是個大鬍子美國人，語氣不耐煩：“陸，你們的‘虛擬場景資料庫’格式我們不相容。要麼你們轉換成我們的格式，要麼重做。”
陸遠寸步不讓：“湯姆，合同裡寫了，技術對接由雙方共同解決。而且我們的格式效率更高，壓縮率比你們高30%。”
“但我們的人不會用！”
“我們可以培訓。”
“時間成本呢？”
“那是你們該考慮的問題。”
兩人隔著太平洋對吼，翻譯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
更麻煩的是劇本。中美編劇團隊正在為“應龍”的形象爭論。
美國編劇約翰堅持：“龍就應該是《霍位元人》裡史矛革那樣的，龐大、噴火、貪婪。這樣觀眾才有代入感。”
中方編劇老李拍桌子：“應龍是中國神話裡的雨神，司掌降雨和河流，是祥瑞！你弄個噴火怪獸算甚麼？乾脆叫西方龍好了！”
“但觀眾想看刺激的！”
“我們首先要尊重文化！”
吵到最激烈時，劉億菲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身幹練的黑色套裝，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抱著一沓資料。
“都停一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看向她。
“我剛跟派拉蒙的創意副總裁通完電話。”劉億菲把資料分發下去，“這是《指環王》的藝術設定集，這是《阿凡達》的生物設計稿，這是《魔獸》的電影概念圖。”
她走到白板前，畫了兩個圈：“好萊塢成功的奇幻作品，都有一個共性——在‘文化真實性’和‘視覺奇觀’之間找到平衡。《指環王》的精靈不是北歐神話的照搬，但保留了核心氣質；《阿凡達》的納美人是虛構種族，但符合生物學邏輯。”
她看向兩方編劇：“所以，應龍可以龐大，可以威猛，但它的能力必須是‘控水’，而不是‘噴火’。它的設計要有中國龍的元素——鹿角、蛇身、魚鱗、鷹爪，但可以更壯碩、更霸氣。這既尊重了文化，也滿足了視覺需求。”
美國編劇約翰皺眉：“但控水怎麼拍得刺激？”
“洪水、海嘯、暴雨。”劉億菲調出幾個概念圖，“這些不夠刺激嗎？《後天》的洪水場面，觀眾一樣看得過癮。”
她看向陸遠：“陸總，技術能做到嗎？”
陸遠點頭：“可以。我們的流體模擬系統很成熟。”
“那就這樣定。”劉億菲拍板，“應龍的形象按這個方向設計。約翰，你們出一版草圖；老李，你們負責稽核文化元素。三天後，我要看到初稿。”
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散會後，陸遠對劉億菲豎起大拇指：“可以啊，劉總。鎮得住場子。”
劉億菲苦笑：“我腿都在抖。但林總說了，該強硬的時候必須強硬。”
《長安十二時辰》國際版會議室。
這裡的爭吵更微妙。
華納派來的美國剪輯顧問邁克，堅持要把48集的原劇剪成6集、每集90分鐘的電影三部曲。
“觀眾沒耐心看那麼長！”邁克指著剪輯線，“這些文戲都要砍掉，只保留追查線索和打鬥場面。節奏要快，資訊量要大。”
侯鴻亮氣得臉都紅了：“砍掉文戲，那人物動機呢？時代背景呢？盛唐的氣象呢？那不成了無腦動作片？”
“動作片有甚麼不好？”邁克聳肩，“《諜影重重》也是動作片，一樣拿奧斯卡。”
“但我們拍的是《長安十二時辰》，不是《諜影重重》！”
正吵著，曾梨帶著三個人推門進來——一位是北大的唐史教授，一位是陝西曆史博物館的研究員，一位是古建築修復專家。
“各位，這是‘文化顧問委員會’的專家。”曾梨介紹，“他們將對劇本、服裝、道具、場景進行稽核。”
邁克皺眉：“稽核？我們已經簽了合同……”
“合同裡寫了文化稽核權。”曾梨微笑，“放心，我們不是來阻礙創作的，是來幫助作品更真實、更有質感。”
她轉向侯鴻亮和邁克：“剛才的爭論我聽了一部分。我有一個折中方案——剪成12集、每集45分鐘的迷你劇，在HBO這樣的平臺播放。既保證了節奏，也保留了文戲空間。”
邁克搖頭：“HBO不會買這麼長的中國古裝劇……”
“如果我們能證明它的品質呢？”曾梨調出幾份資料，“這是Netflix購買《王國》的資料，單整合本250萬美元，但全球觀看人數超過2000萬。只要品質夠好，平臺就願意買單。”
她頓了頓：“而且，我們要做的不是簡單的剪輯，是‘重構’。用電影的鏡頭語言、電視劇的敘事節奏，打造一個既符合國際觀眾習慣、又不失中國美學的新產品。”
侯鴻亮眼睛亮了：“這個思路可以！”
邁克還是有些猶豫：“但風險……”
“風險我們共同承擔。”曾梨說，“鴻淵佔51%的股權，我們有最終決定權。但我們會尊重專業意見——邁克，你的剪輯經驗很寶貴，我們希望你能用你的專業，幫助我們找到那個平衡點。”
話說到這份上，邁克只能點頭：“好吧，我試試。”
《浮生》專案組會議室。
這裡安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