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國貿三期,雲酷酒吧。
林淵坐在靠窗的位置,腳下是長安街的車水馬龍,遠處是央視“大褲衩”的輪廓。
晚上九點,酒吧里人不多,鋼琴聲若有若無。
他對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外國人,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看似隨意但剪裁精良的休閒西裝——派拉蒙影業CEO,布萊恩·羅賓斯。
“林,這景色比洛杉磯壯觀多了。”布萊恩抿了口威士忌,開門見山,“《明日邊緣2》的合作很愉快。但我想談點更大的。”
林淵沒說話,等著下文。
“派拉蒙想跟鴻淵建立長期戰略伙伴關係。”
布萊恩身體前傾,眼神銳利,
“聯合開發‘東方科幻’系列,共享全球發行渠道。你們佔49%的權益,我們可以共同組建制片團隊,共同決定導演、主演、劇本。”
49%。
這個數字在好萊塢的合作中幾乎是破天荒的——通常中國公司能拿到20%就算不錯了。
“條件呢?”林淵問。
“排他性。”布萊恩盯著他,“五年內,鴻淵不能與其他好萊塢大製片廠達成同等級別的合作。當然,你自己的獨立專案不算。”
林淵正要回答,手機震動了。是陳明昊發來的資訊:“華納的大衛·扎斯拉夫透過賀老遞話,想約您明天見面,談成立合資公司的事。條件很優厚。”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布萊恩:“布萊恩,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布萊恩笑了,“但別讓我等太久。下週我要回洛杉磯,希望走之前能聽到好訊息。”
兩人握手告別。林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布萊恩的車消失在夜色中,對身後的陳明昊說:“回覆華納,明天下午三點,鴻淵大廈見。”
第二天下午,華納的代表來得更快。
不是大衛·扎斯拉夫本人,而是他的特別助理凱瑟琳·陳,美籍華人,四十出頭,幹練精明。
“林總,扎斯拉夫先生讓我轉達他的誠意。”凱瑟琳的普通話帶點臺灣腔,但用詞精準,“華納願意與鴻淵成立合資公司‘華納-鴻淵影業’,總部設在上海。你們佔51%控股權,我們負責除中國外的全球發行。”
陳明昊倒吸一口冷氣——控股權,這是更大的誘惑。
“我們計劃首期投入三個專案。”凱瑟琳繼續,“基於中國傳統文化的大製作,預算都在一億美元以上。導演、編劇全球招募,但核心創意來自鴻淵。”
她頓了頓:“當然,也有條件——合資公司出品的所有專案,華納擁有全球獨家發行權。另外,鴻淵不能再與其他好萊塢五大進行類似深度的繫結。”
又是排他性。
送走凱瑟琳,林淵站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那張《蘭亭序》拓本。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他念著那行字,忽然笑了,“可現在有兩陣風,都讓我上他們的船。”
陳明昊擔憂:“林總,這得儘快決定。兩邊都在等答覆,拖久了可能兩邊都黃。”
“不急。”林淵轉身,“召集核心團隊,今晚八點,頂層會議室。另外……讓曾梨也參加。”
陳明昊一愣:“曾小姐?她是藝人……”
“她是董事會成員,也是文化顧問委員會的主席。”林淵說,“她有發言權。”
晚上八點,鴻淵大廈頂層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坐滿了人:陳明昊、陸遠、張薇,影片連線上有侯鴻亮、孔笙,以及剛下飛機趕來的劉億菲。
曾梨坐在林淵右手邊第三個位置,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戰略會議。
林淵把兩份邀約簡要說明,然後問:“都說說吧,怎麼選?”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陳明昊先開口:“從商業角度看,華納的方案更好。控股權在手,主動權就在我們。而且華納的全球發行網路比派拉蒙更健全,尤其是在歐洲和亞洲。”
陸遠推了推眼鏡:“但從技術學習角度,派拉蒙在科幻特效上的積累更深。《明日邊緣》系列就是證明。如果我們真想做好‘東方科幻’,派拉蒙能提供的技術支援更直接。”
侯鴻亮在影片裡皺眉:“與狼共舞,要有被狼吃掉的覺悟。林總,好萊塢巨頭幾十年沉澱下來的商業算計,不會真做賠本買賣。他們讓出這麼多權益,圖甚麼?圖的是中國市場,是我們的IP,是我們的製作能力——等學會了,可能就把你踢開了。”
孔笙導演說得更直白:“文化產品不是晶片,不是誰技術好誰就贏。故事、情感、價值觀……這些才是核心。交給好萊塢發行,他們肯定會要求‘國際化改編’——說白了,就是把中國故事改成他們能理解的樣子。那還是我們的故事嗎?”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曾梨。
曾梨今天穿了套淺灰色的職業裝,頭髮挽起,氣質溫婉中帶著沉穩。她深吸一口氣:“我可能不懂商業和技術,但我懂文化。”
“派拉蒙要做的‘東方科幻’,華納要做的‘傳統文化大製作’,聽起來很美。但問題是——”她頓了頓,“‘東方’在他們眼中是甚麼?是功夫、是旗袍、是神秘主義?‘傳統’又是甚麼?是帝王將相、是宮鬥權謀、是奇觀展示?”
“我不是說這些不好,但這些只是中國文化的表皮。”曾梨的聲音漸漸堅定,“《典籍》為甚麼成功?因為它講的是中國文化的核心——仁、義、禮、智、信,是這些跨越時空的價值。如果跟好萊塢合作,他們能理解這些嗎?還是隻會把這些核心抽掉,換上他們熟悉的‘個人英雄主義’‘自由意志’?”
她看向林淵:“林總,與巨頭綁得太緊,我們可能會失去最寶貴的東西——講中國故事的自主權。”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劉億菲這時舉手——她剛從北美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眼圈有些黑,但眼神很亮。
“林總,我能不能說幾句?”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