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甚麼。
林淵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答案——圖改變行業,圖創造價值,圖建立帝國。但此刻,看著老人清澈的眼睛,那些準備好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圖讓中國的故事,能用世界聽得懂、也願意聽的方式講出去。”
“圖讓我們的文化,不止活在博物館裡、古籍裡,也活在年輕人的手機裡、生活裡、夢裡。”
“圖證明,中國人不僅能做好鞋子、做好手機,也能做好那些讓人感動、讓人思考、讓人驕傲的文化產品。”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
秦懷明靜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等林淵說完,老人端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壺,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茶。”
林淵雙手接過,茶是溫的,有淡淡的清香。
“你剛才說的,是‘願望’。”秦懷明自己也抿了口茶,“我問的是,‘圖甚麼’。願望是感性的,圖甚麼是理性的。你要實現願望,得先想清楚,你圖甚麼來支撐這個願望。”
林淵捧著茶杯,茶水的溫度透過陶壁傳到手心。
“我圖……技術。”他說,“用最新的技術,講最老的故事。”
“我圖……人才。”他又說,“聚攏最好的人才,做最對的事情。”
“我還圖……”他頓了頓,“時間。我需要時間,把技術、人才、資金、政策,一點點拼成我想要的樣子。”
秦懷明聽完,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三塊圖形。
第一塊,是方形:“這是核心技術。你現在有了虛擬拍攝,但還不夠。要往底層走——晶片、演算法、資料,這些才是根子。”
第二塊,是圓形:“這是內容生態。不能只做《典籍》《琅琊榜》這種精品,要高中低全有,雅俗共賞。要有‘陽春白雪’,也要有‘下里巴人’。老百姓愛看甚麼,你就得有甚麼。”
第三塊,是三角形:“這是全球渠道。技術可以合作,內容可以合拍,但渠道必須自己掌控。不然,永遠是為他人做嫁衣。”
老人看著林淵:“你現在只拼了半塊方形,半塊圓形。第三塊,還沒開始。”
林淵盯著石桌上漸漸乾涸的水跡,心跳加快。
這三塊拼圖,比任何商業計劃書都清晰。
“秦老,怎麼拼?”他問。
秦懷明沒直接回答,而是說:“十四五規劃裡,文化數字化、文化科技融合是重點。年底會出臺專項支援政策,首批示範企業會有真金白銀的扶持,也有‘綠色通道’。”
“你的虛擬製片技術,踩在了點上。但光有技術不夠,要有能承載技術的‘國民級內容’,要有能走出去的‘國際級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竹籬邊,看著遠處山巒:“年輕人,中國不缺會賺錢的企業家,缺的是有文化使命感的企業家。但你記住——使命感不能當飯吃。你得先把企業做活,再做高,最後做強。”
林淵跟著站起來:“秦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懷明轉身,“賀東來要投你,是好事。他的資源、人脈、眼光,都能幫你少走彎路。但他的條件,你要想清楚。”
“特別顧問席位?”
“不只是席位。”秦懷明意味深長,“他要的是‘影響力’。你做的企業,要能定義時代,要能載入史冊。這是他的追求,也是你的風險——走得太高,摔得也重。”
林淵沉默。
“去跟他談。”秦懷明拍拍他的肩膀,“但記住四個字:厚積薄發。”
臨走前,老人從屋裡拿出一卷宣紙,遞給林淵:“這個送你。”
林淵展開,是秦懷明剛才臨摹的《蘭亭序》拓本影印件,但空白處有老人新題的一行字: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
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兩天後,東來資本總部,頂層辦公室。
賀東來的辦公室大得驚人,整面牆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CBD。但裝修極簡,只有一張紅木書桌,幾把椅子,和一個裝滿書的書架。
賀東來坐在書桌後,看著林淵放在桌上的三份規劃書。
第一份:《鴻淵影片——華語流媒體平臺五年發展規劃》。目標兩年內使用者破億,對標Netflix但聚焦華語內容。
第二份:《光影計劃——國際渠道併購方案》。目標收購一家有全球發行網路的歐洲影視公司,已初步接觸三家。
第三份:《崑崙晶片——影視專用AI晶片研發計劃》。與中科院計算所聯合實驗室的籌建方案。
每份規劃書都厚達百頁,資料詳實,路徑清晰。
賀東來一頁頁翻看,看了足足半小時。辦公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完,他抬起頭:“五十億美元,佔15%,投後估值333億。我擔任終身戰略顧問,對重大決策有一票建議權——不是否決權,是建議權。”
條件比之前說的寬鬆了。
但附加條件沒變:“三年內,必須完成至少一次國際併購,必須推出‘國民級’應用,必須將研發投入提高到營收的30%以上。”
賀東來盯著林淵:“這些條件,你能做到嗎?”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賀老,如果我接受了,您會用甚麼標準來判斷我是否成功?”
賀東來笑了——這是林淵第一次見他笑。
“判斷標準?”老人靠在椅背上,“第一,你的技術能否成為行業標準。第二,你的平臺能否服務至少一億中國人。第三,你的內容能否走到歐美主流市場。”
他頓了頓:“至於賺錢……那是附帶的結果。我投的是未來,不是財報。”
林淵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一個會賺錢的公司,而是一個能定義“中國文化科技”這個新物種的公司。
“我接受。”林淵說,“但我要兩個保證。”
“說。”
“第一,鴻淵的控制權必須在我。重大決策可以聽建議,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第二,東來資本要幫我們打通國際渠道的資源——不只是錢,是人脈、是經驗、是准入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