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鵬第一個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壓低聲音:“好樣的!賀老輕易不開口。他讓人去看,就是真有興趣了!”
周圍的人也紛紛圍上來,遞名片,加微信,語氣比剛才熱情了十倍。
“林總,改天一起喝茶!”
“我們基金也在看文化科技賽道,有機會合作!”
“幻視科技下一輪融資,一定要考慮我們!”
林淵一一應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他知道,剛才那三分鐘,決定了鴻淵的未來。
晚宴結束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沈南鵬送林淵到門口,夜色中,這位資本大佬收起了一晚上的熱情,語氣變得認真。
“林總,有句話我得提醒你。”沈南鵬看著林淵,“賀老要的從來不只是財務回報。他要的是‘影響力’,是‘歷史定位’——他投資的企業,要能定義下一個十年、甚至下一個時代。”
“鴻淵現在踩在了文化科技的風口上,這是你的機會。”沈南鵬頓了頓,“但也是你的考驗。跟他合作,可不像跟我這麼簡單。他的資源能讓你飛上天,他的要求也能讓你……”
他沒說完,但意思林淵明白。
“謝謝沈總提醒。”林淵點頭,“我會慎重考慮。”
上車前,林淵回頭看了一眼紫雲軒。那棟外表古樸的建築,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而他,剛剛把手放在了巨獸的嘴邊。
回程的車上,林淵接到了曾梨的電話。
“怎麼樣?”她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緊張。
“賀東來說,下週派人來公司看看。”
電話那頭,曾梨倒吸一口冷氣:“我父親剛給我發資訊……他說,賀東來過去十年,只對三家企業說過這句話。那三家企業,現在是騰訊、京東、和位元組跳動。”
林淵沉默。
“林淵,”曾梨輕聲說,“你走得太快了……快得讓人有點害怕。”
“你怕甚麼?”
“怕你跟不上,怕我幫不上你,怕……”曾梨頓了頓,“怕你走進一個我完全不懂的世界。”
林淵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緩緩說:“那就學。我們一起學。”
掛掉電話,他開啟手機郵箱。
收件箱裡有十幾封未讀郵件,但最上面一封的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關於鴻淵影片平臺國際化路徑的初步思考——劉億菲”
傳送時間是今晚九點,正好是他在晚宴上回答賀東來問題的時間。
林淵點開郵件,快速瀏覽。
劉億菲在郵件裡詳細分析了Netflix、Disney+、HBO Max的全球化策略,結合中國內容的特點,提出了一條“亞洲先行、歐美滲透”的路徑。
她還附上了一份自己整理的“北美華人內容消費習慣調研”,資料詳實,分析透徹。
郵件的最後,她寫道:“林總,今晚應該是個重要的場合。不知道你面對的是甚麼人,回答的是甚麼問題。但我想,鴻淵要走的路,一定是既紮根中國,又放眼世界的。我在這方面有些淺見,供你參考。”
林淵看著那封郵件,忽然笑了。
他回覆:“郵件已閱,思路有價值。週五見面詳談。”
……
週一早晨八點半,鴻淵大廈大堂。
八個人整齊地站在前臺前,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手提黑色公文包,神情肅穆得像一支特種部隊。
帶隊的是個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氣質冷峻,一看就是那種能在十分鐘內把你的公司拆解成資料模型的人。
“徐文彬,東來資本董事總經理。”男人遞上名片,語速快而清晰,“奉賀老之命,來鴻淵做一週的深度調研。這是團隊授權書。”
陳明昊接過那份印著東來資本鋼印的授權書,手心微汗。
他看了一眼授權條款——幾乎可以要求檢視除個人隱私外的任何資料。
“林總在頂層辦公室等候各位。”陳明昊儘量保持鎮定,“請跟我來。”
電梯上升的三十秒裡,沒有人說話。
只有樓層數字跳動時輕微的“叮”聲。
徐文彬忽然開口:“陳總是鴻淵的元老了。林總創業時你就在?”
“是,六年了。”
“六年時間,從一家影視公司做到估值百億的集團,不容易。”
徐文彬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陳述事實,
“但快速發展往往意味著管理滯後、制度缺失、風險累積。這一週,我們會看清楚。”
陳明昊心頭一緊,點頭:“歡迎指正。”
電梯門開,林淵已經在門口等候。
他今天穿著和上週五晚宴同樣的深灰色西裝,但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鬆開,多了幾分隨性。
“徐總,歡迎。”林淵伸手。
兩人握手,徐文彬感覺到林淵手掌的力度——不輕不重,剛剛好。
“林總客氣。賀老交代,要看最真實的情況。”徐文彬推了推眼鏡,“所以這一週,我們會比較深入。包括但不限於財務審計、技術評估、市場分析、團隊訪談,甚至專案觀摩。請多包涵。”
“應該的。”林淵側身,“會議室已經準備好,各位需要甚麼資料,隨時可以提。”
第一天的上午,是財務資料核查。
東來資本派來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女分析師,姓趙,麻省理工會計學博士。
她一個人要了五年的財務報表、稅務記錄、所有專案的成本收益明細,甚至包括員工的社保繳納記錄。
“鴻淵的利潤結構很有意思。”
趙分析師邊翻賬本邊說,
“影視製作毛利率只有28%,但技術授權毛利率達到72%。文化專案甚至虧損,但帶來的品牌溢價不可估量……這種‘犧牲短期利潤換長期價值’的策略,需要極強的現金流支撐。”
她抬頭看林淵:“林總,如果接下來三年,虛擬製片技術的市場推廣不及預期,而文化專案持續虧損,你怎麼保證公司不崩?”
問題很刁鑽。
林淵還沒回答,陳明昊先開口:“我們有詳細的現金流壓力測試模型,最壞情況下……”
“我問的是林總。”趙分析師打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淵身上。
“首先,文化專案不是‘虧損’,是‘戰略投資’。”林淵糾正她的用詞,“《典籍》帶來的官方背書和品牌價值,至少值五個億的廣告費,而且這廣告是央視免費給的。”
“其次,虛擬製片技術的市場推廣,我們採用的是‘標杆案例+行業開放’策略。《琅琊榜》是第一個標杆,接下來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我們開放技術授權不是為賺錢,是為建立行業標準——誰掌握了標準,誰就掌握了未來。”
“最後,”林淵頓了頓,“現金流問題,我們至少有三種預案:股權融資、債權融資、以及……”他看向徐文彬,“引入戰略投資者,共享資源,分擔風險。”
徐文彬面無表情地在筆記本上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