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情況開始逆轉。
老戲骨們戴上AR眼鏡後，牴觸情緒明顯減少。
雖然嘴上還抱怨“這玩意兒戴著暈”，但身體很誠實——劉奕君甚至自己設計了一段謝玉在虛擬書房中踱步思考的戲，走位精準得讓技術團隊驚歎。
陸遠團隊也在快速迭代。
每天拍攝結束，他們連夜分析資料，最佳化演算法。
第三天，實時渲染延遲降到2.8幀。
第五天，恢復了簡單的攝像機運動。
到了第七天，拍攝“梅長蘇雪夜祭奠赤焰軍”的重頭戲時，整個系統已經脫胎換骨。
這場戲在五百平米的綠幕棚裡拍。
虛擬場景是風雪梅嶺，真實道具只有一張香案、一炷香，以及一臺製造少量真雪飄落的機器。
胡哥跪在“雪地”中，AR眼鏡裡是漫天的風雪和遠處若隱若現的“赤焰軍魂”石碑。
他點燃線香，插進香爐，然後緩緩伏身，額頭觸地。
沒有哭聲，只有肩膀難以抑制的顫抖。
虛擬的風雪在他身邊盤旋，遠處的石碑在雪霧中時隱時現，彷彿七萬忠魂真的在注視。
現場死一般寂靜。
當孔笙導演喊“過”時，許多工作人員在偷偷抹眼淚。
侯鴻亮走到林淵身邊，聲音沙啞：“林總……我錯了。這技術，真能把想象變成現實。”
林淵看著監視器裡定格的畫面，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最難的坎，邁過去了。
當晚，陸遠收到一封英文郵件。
發件人是好萊塢知名視效公司“數字王國”的高階技術總監，郵件開頭就是：
“我們看到了《琅琊榜》虛擬拍攝的測試片段，令人震驚。你們是如何解決實時渲染中的光影匹配問題的？是否有意進行技術交流？”
陸遠激動地把郵件拿給林淵看。
林淵掃了一眼：“回覆他們，可以交流。但核心演算法不開放。另外，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派專家來中國做短期技術指導——我們付費。”
“林總，這……”
“我們要學的還很多。”林淵說，“好萊塢積累了幾十年，閉門造車永遠追不上。開放合作，但守住核心。”
他頓了頓：“還有，把這封郵件的內容，適當透露給媒體。”
陸遠一愣，隨即明白：“您是想……”
“讓那些唱衰我們的人聽聽，好萊塢是怎麼說的。”
訊息很快傳開。
第二天，《影視工業網》頭條：“好萊塢巨頭關注鴻淵虛擬拍攝技術，《琅琊榜》拍攝現場驚現國際專家！”
報道里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數字王國”這個級別公司的關注，本身就足夠震撼。
橫店其他劇組的人開始偷偷來《琅琊榜》棚外打探，想看看這傳說中的技術到底是甚麼樣。
曾經質疑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好奇和羨慕。
晚上收工後，林淵在酒店房間裡接到曾梨的電話。
“我看到新聞了。”曾梨的聲音溫柔，“恭喜你，又打贏一仗。”
“這才剛開始。”林淵走到窗前，看著橫店的燈火，“最難的部分還在後面——戰爭場面，千軍萬馬。”
“我相信你能做到。”曾梨頓了頓，“對了，中科院計算機圖形學實驗室的趙院士答應出席下個月的文化科技論壇，我幫你約好了。”
“謝謝。”
“跟我還客氣。”曾梨輕笑，“早點休息，別太累。”
掛掉電話，林淵開啟郵箱。
劉億菲又發來新郵件，這次是一段她自己錄製的影片。
背景看起來是個簡陋的宿舍，她素顏，頭髮隨意扎著，但眼睛很亮。
“林總，我今天和《渡鴉之夏》的視效總監詳細聊了你們的技術。他說你們解決實時光影匹配的思路很巧妙，甚至比他們現在用的方法更高效。附件是他寫的一些建議，希望對你們有幫助。”
影片最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另外……我下個月訓練就結束了。如果《仙劍》電影版需要，我可以提前回國參與前期籌備。”
林淵看著影片裡那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歷練後的堅毅。
他回覆：“訓練結束先休息。回國時間，等你準備好再說。”
……
四月的橫店，空氣中已經帶著初夏的燥熱。
《琅琊榜》拍攝進入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月——戰爭場面的拍攝。
三號攝影棚被改造成了“戰場中樞”。
原本的一千五百平米綠幕擴充套件到了兩千平米，二十組巨型燈光懸掛在鋼架上，散發出灼人的熱量。
最震撼的是棚中央那個直徑十五米的巨型“萬向攝影機平臺”——一個鋼鐵打造的圓形軌道，上面架著可以360度旋轉、升降、平移的攝影機搖臂。
這是陸遠團隊為了拍攝戰爭場面，緊急從德國定製、空運來的裝置，光安裝除錯就花了整整一週。
“今天拍的，是梅嶺血戰的閃回片段。”
孔笙導演站在主控臺前，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
“劇本里寫的是‘赤焰軍七萬將士浴血奮戰，最終全軍覆沒’。我們要用兩百個特技演員和這套系統，拍出七萬人的悲壯。”
棚裡一片肅殺。
兩百名特技演員身穿赤焰軍盔甲，手持兵器，整齊列隊。
他們臉上塗著戰損妝，眼神堅毅——這些大多是退伍軍人出身，對戰爭場面有著本能的敬畏。
胡哥沒有戲份，但今天他主動要求到場觀摩。
他站在監視器旁，看著綠幕上那些虛擬標記點，想象著最終畫面會是甚麼樣。
“林總到了。”副導演低聲說。
林淵從側門走進來，沒驚動任何人，在導演監視器旁坐下。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黑色工裝，看起來更像是技術團隊的一員。
“各部門最後準備！”執行導演大喊。
陸遠在主控臺前深吸一口氣，按下總控開關。
巨大的螢幕上，虛擬場景緩緩展開——
風雪梅嶺。
不是之前那種詩意朦朧的風雪，而是暴風雪。
狂風捲著雪片呼嘯，能見度不到五十米。遠處，赤焰軍的大營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戰旗獵獵作響。
近處，是陡峭的山崖和覆雪的古道。
“虛擬場景載入完成。”陸遠彙報，“AI士兵系統啟動。”
螢幕上，虛擬的“赤焰軍士兵”開始列隊。
這不是簡單的貼圖複製，而是基於遊戲AI技術的智慧體——每個虛擬士兵都有獨立的運動邏輯，會結陣、衝鋒、格擋，甚至會在“受傷”時做出不同的反應。
“特技演員就位！”
兩百名真人演員進入綠幕區域，按照地面標記分成五個方陣。
“虛擬士兵匹配——開始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