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表演。”林淵輕聲說。
胡哥走了幾步，停下，微微抬頭“仰望”宮殿的匾額。
他的呼吸變得輕而緩，肩膀微微收緊——那是身體不適卻在強撐的姿態。
然後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方虛擬的“手帕”，掩了掩口。
整個表演不過一分鐘，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畫面太真實了。
胡哥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與虛擬場景的光影、空間感完美融合。
當他“仰望”時，虛擬陽光恰好灑在他臉上；當他咳嗽時，遠處的“百官”似乎也在竊竊私語。
表演結束，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丁勇岱老師第一個站起來，走到螢幕前，仔細看著畫面細節：“這……這不是後期合成？”
“實時合成。”陸遠回答，“演員表演的同時，畫面已經生成。”
丁勇岱沉默半晌，轉頭看林淵：“我能試試嗎？”
“當然。”
丁勇岱走到綠幕前。
他沒有表演，只是站在那裡，感受著虛擬場景的“空間感”。
“這裡……是龍椅的位置？”他指著空無一物的綠幕問。
陸遠在電腦上操作，虛擬場景中立刻出現了一把金光閃閃的龍椅，恰好就在丁勇岱手指的位置。
丁勇岱怔住了。
他緩緩走到“龍椅”前，轉身，坐下——儘管身下其實空無一物。
螢幕上，身著龍袍的梁帝端坐於太極殿上，目光威嚴，俯視著虛擬的“百官”。
那一刻，這位老戲骨的眼睛亮了。
“有感覺。”丁勇岱起身，語氣複雜，“雖然還是需要適應，但……有感覺。”
孔笙導演盯著螢幕上的畫面，問林淵：“戰爭場面能處理嗎？千軍萬馬的那種？”
“能。”林淵示意陸遠切換場景。
螢幕變成了風雪梅嶺，遠處是隱約的赤焰軍大營，雪花紛飛。
“如果是實景拍攝，需要等真雪，或者人工造雪，成本高，效果還難控制。”林淵說，“虛擬拍攝，風雪大小、角度、密度，全部可調。千軍萬馬可以用AI生成，只需少量特技演員做近景。”
侯鴻亮深吸一口氣：“林總，如果……如果拍攝中出現技術問題，耽誤進度怎麼辦？”
“所有虛擬拍攝場次，同步準備實景備選方案。”林淵早有準備，“技術出問題，立刻切換，損失由鴻淵承擔。但我相信，不會出問題。”
他環視全場：“《琅琊榜》要做的，不只是一部好劇。我們要做的，是給中國電視劇行業，樹立一個新的標杆——藝術與科技融合的標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胡哥第一個鼓掌。
接著是王凱、劉濤，然後是各部門負責人。最後，丁勇岱、劉奕君這些老戲骨也緩緩鼓起掌來。
孔笙導演看向侯鴻亮，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有擔憂，但更多的是被點燃的興奮。
“那就幹吧。”孔笙最終說。
會議結束，林淵走出酒店，陳明昊跟在身後。
“林總，行業媒體已經收到訊息了。”陳明昊彙報，“《影視工業網》的主編剛剛打電話，想做個獨家專訪。”
“可以。安排陸遠去。”林淵說，“另外，通知公關部，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質疑和嘲諷。”
“是。”
上車前，林淵回頭看了一眼酒店。
他知道，從今天起，《琅琊榜》不再只是一部劇，更是一場賭注——賭中國影視工業化的未來。
而他，必須贏。
手機震動，是一條新郵件。
發件人：劉億菲。
標題：關於虛擬製片技術的一些資料。
內容簡短：“林總，看到國內新聞了。《渡鴉之夏》的視效總監是這方面的專家，附件是他推薦的幾篇論文和案例。希望對你們有幫助。另，佩服你的魄力。加油。”
林淵看著郵件，嘴角微微上揚。
他回覆：“謝謝。資料已轉技術團隊。你訓練怎麼樣了？”
發完，他收起手機，對司機說：“去機場，回北京。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車駛離橫店，窗外是江南初春的景色。
……
橫店，三月。
春天的雨下得沒完沒了，攝影棚外的空地積起大大小小的水窪。
《琅琊榜》劇組租下的三號棚裡，此刻卻是一片燥熱——不是溫度，是氣氛。
綠幕鋪滿了整整一千五百平米的地面，延伸到七米高的頂棚。
十二組大型燈光裝置像鋼鐵怪獸般矗立著，發出嗡嗡的低鳴。
六臺4K攝像機架在不同位置，電纜像黑色蟒蛇在地面蜿蜒。
“各部門準備——第一次虛擬拍攝，第三場第二鏡，梁帝壽宴大朝會！”
執行導演的喊聲透過喇叭在空曠的棚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監視器前，孔笙導演眉頭緊鎖，侯鴻亮製片站在他身後，兩人盯著五個分屏畫面：四個機位拍攝的綠幕現場，一個螢幕是實時合成的虛擬場景預覽。
主控臺旁，陸遠和他的六個工程師嚴陣以待，每個人面前至少三塊螢幕，資料流瀑布般滾動。
“演員就位！”副導演喊。
丁勇岱老師穿著梁帝的朝服，緩緩走向綠幕中央的“龍椅”——那其實只是一把貼了標記點的普通椅子。
二十幾位主要演員按劇本位置站好，每個人都穿著帶動作捕捉點的特製戲服。
胡哥站在“百官”佇列的最前方，一身素色長衫，身形清瘦。
他閉著眼，調整呼吸。
“燈光組，虛擬主光源匹配！”
燈光指導額頭冒汗，對著對講機：“收到，調整中……再給點暖色調……好，停！”
“攝像機組，運動軌跡同步！”
攝影師盯著手中的平板，上面顯示著虛擬攝像機的預設路徑：“一號機到位，二號機……三秒延遲，等等，好了！”
“虛擬場景載入——97%……100%！實時渲染啟動！”
陸遠的聲音緊繃。
“三、二、一——開始！”
丁勇岱老師深吸一口氣，在“龍椅”上坐下，抬起右手，用梁帝威嚴而低沉的聲音：“眾卿平身。”
虛擬場景中，恢弘的太極殿裡，百官朝拜。丁老師的表演無可挑剔——但監視器裡的畫面，卻讓孔笙導演猛地站了起來。
“停！”
全場靜止。
“丁老師臉上的光怎麼回事？”孔笙指著螢幕。
畫面上，丁勇岱的左臉頰有一塊詭異的亮斑，與虛擬場景的光影完全不匹配，像是被人用手電筒照了一下。
陸遠衝到主控臺前：“是虛擬光源角度計算錯誤！重新校準！”
“校準需要多久？”
“至少……十五分鐘。”
現場響起壓抑的嘆息聲。
劉奕君搖了搖頭，低聲對旁邊的王凱說：“我就說這玩意兒不靠譜。”
王凱沒說話，只是看向胡哥。
胡哥依然閉著眼，保持著梅長蘇的站姿，彷彿沒聽到周圍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