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
一張輕飄飄的支票。
就在葉紫修長的指尖夾著,隨風晃動。
周圍的工人,眼睛都直了。
趙大為更是嚥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乾。
這可是五百萬啊!
堆在地上,能把人埋了!
只要林山點個頭,這筆錢就是他的。
下半輩子,甚至下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葉紫看著周圍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太瞭解人性了。
沒有人不愛錢。
特別是這種窮鄉僻壤出來的土包子。
“怎麼樣,林廠長?”
她往前湊了一步,那股昂貴的香水味,直往林山鼻子裡鑽。
“這筆錢,足夠你在省城買幾十套別墅。”
“甚至去國外,都能過上神仙日子。”
“只要你籤個字,把技術轉讓給我。”
“咱們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林山看著她。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沒有看那張支票。
而是看著葉紫那張精緻卻透著算計的臉。
突然。
他笑了。
笑得有些不屑,又有些悲哀。
“葉小姐。”
“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買到一切?”
“難道不是嗎?”
葉紫挑了挑眉。
“這個世界上,每樣東西都有價碼。”
“如果不賣,那只是因為……錢沒給夠。”
“或許吧。”
林山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
深吸一口。
煙霧噴在了葉紫的臉上,嗆得她皺起了眉頭。
“但在我這兒,有些東西,是無價的。”
“比如我媳婦的腦子。”
“比如這紅松屯的未來。”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了葉紫遞過來的支票。
就像推開一張廢紙。
“這技術,是我媳婦沒日沒夜熬出來的。”
“也是國家給我們的信任。”
“賣給你?”
林山冷笑一聲。
“你那個進了監獄的舅舅,要是知道你拿他的髒錢來買國家的命脈。”
“估計在牢裡都能氣得吐血。”
“你!”
葉紫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層優雅的偽裝,終於被撕了下來。
“林山!你別給臉不要臉!”
“高遠是高遠,我是我!”
“遠大集團現在是我做主!”
“你以為你守著這技術就能發財?”
“沒有資本的運作,沒有市場的推廣,你這就是一堆廢紙!”
“我是在幫你!”
“幫我?”
林山往前逼近一步。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竟然逼得葉紫連退了兩步。
高跟鞋踩在泥地裡,差點崴了腳。
“收起你那套資本家的嘴臉。”
“我林山是泥腿子出身。”
“我不懂甚麼運作,也不懂甚麼推廣。”
“我就知道一個理兒。”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身後的工廠。
“好東西,自己留著下崽。”
“賣給別人殺肉吃,那是敗家子乾的事兒!”
“拿著你的錢,滾!”
“滾出紅松屯!”
這一聲暴喝,震得葉紫耳朵嗡嗡響。
她看著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工人。
看著林山那雙充滿了殺氣的眼睛。
她知道,今天這事兒,談崩了。
“好……好得很!”
葉紫咬著牙,把支票狠狠攥成一團。
“林山,你會後悔的!”
“生意場上,不是光靠拳頭硬就行的!”
“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轉身上車。
車門摔得震天響。
黑色轎車捲起一溜煙塵,逃命似的離開了。
“呸!”
趙大為衝著車屁股狠狠啐了一口。
“甚麼玩意兒!”
“有倆臭錢顯擺啥?”
“哥,你剛才真解氣!”
“五百萬都不要,牛逼!”
林山沒說話。
他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後悔?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上輩子沒活明白。
這輩子,他比誰都清醒。
錢是賺不完的。
但有些底線,一旦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行了。”
林山扔掉菸頭,踩滅。
“都別看了,幹活去!”
“大為,通知下去。”
“研究所的地基,今天必須打好!”
“誰要是敢偷懶,扣獎金!”
“是!”
趙大為答應一聲,帶著工人們熱火朝天地忙活去了。
喧囂散去。
林山獨自一人,走到了那片廢墟前。
老林家的土房,已經徹底沒了。
只剩下一地碎磚爛瓦,還有那燒剩下的黑灰。
風一吹,灰燼打著旋兒飛舞。
像是那些舊時光的殘影。
林山站在那兒。
摸了摸懷裡的那個鐵盒子。
冰涼,堅硬。
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度。
“山子。”
蘇晚螢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輕輕披在林山身上。
“人走了?”
“走了。”
林山握住媳婦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口熱氣。
“一個自以為是的蠢女人。”
“不提她。”
他指了指腳下的廢墟。
“媳婦,你看。”
“這就是我長大的地方。”
“以前我覺得,這地方像個牢籠,鎖住了我所有的希望。”
“現在它沒了。”
“我這心裡頭,反而空落落的。”
蘇晚螢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看著林山那張剛毅的側臉,輕聲說道:
“空了,才能裝新的東西。”
“這地騰出來了,正好給咱們的研究所用。”
“以後這裡長出來的,不再是仇恨和痛苦。”
“而是希望,是未來。”
林山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螢。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臉上,美得讓人心顫。
“媳婦。”
“你說得對。”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子,遞給蘇晚螢。
“這裡面,是那個老頭子留下的日記。”
“還有……咱媽的梳子。”
“我本來想燒了的。”
“但後來一想,還是留著吧。”
蘇晚螢接過鐵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留著好。”
“這不僅是遺物,也是個見證。”
“見證咱們是怎麼一步步走過來的。”
“見證你……是怎麼放下這一切的。”
林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積壓在胸口多年的濁氣,終於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一把摟過蘇晚螢,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
閉上眼睛。
聽著風聲,聽著遠處工廠的轟鳴聲。
聽著懷裡人的心跳聲。
“是啊。”
“放下了。”
“林建國也好,劉蘭芝也罷。”
“還有那些狗屁倒灶的爛事兒。”
“都隨著這把火,燒沒了。”
他睜開眼。
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長白山。
看著那條通往山外的寬闊大道。
眼神裡,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從今天起。”
“我林山,只為自己活。”
“只為你們活。”
“一切……”
“都過去了。”
蘇晚螢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力量。
她知道。
那個曾經滿身戾氣、如同孤狼一般的少年。
終於長大了。
成熟了。
他不再被過去所束縛。
他已經準備好,去迎接那個更加廣闊、更加精彩的……
新世界。
“走吧。”
蘇晚螢輕聲說道。
“回家。”
“孩子們還等著咱們吃飯呢。”
“好。”
林山答應一聲。
牽起媳婦的手,轉身離開。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最後。
融為一體。
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