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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第293章 林建國病重,臨死前想見林山一面

2026-02-18 作者:鹹魚不翻身66

雪,還在下。

落在林珠蓬亂的頭髮上,化成了髒兮兮的水。

她跪在那兒,就像一袋被人遺棄的垃圾。

那一身單薄的舊棉襖,補丁摞補丁,還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林山低頭看著她。

眼神複雜。

有厭惡,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起來。”

林山冷冷地開口。

“別在這兒嚎喪,嚇著孩子。”

他把懷裡的林念國遞給身後的蘇晚螢。

“把孩子帶進去。”

“別讓他看這些爛事。”

蘇晚螢接過孩子,擔憂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沒說話。

只是輕輕捏了捏林山的手心。

那是無聲的支援。

等娘倆進了屋,關上了門。

林山這才轉過身,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

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讓他那顆躁動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在哪兒?”

“鎮……鎮衛生院。”

林珠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腿都凍僵了,差點又摔倒。

“快……快點吧哥。”

“大夫說,就是這一口氣吊著了。”

林山沒動。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山路,沉默了很久。

那張斷親書,還在箱底壓著。

那些鞭子抽在身上的痛。

那些餓著肚子睡柴房的夜。

像是一根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也化不掉。

他恨嗎?

恨。

恨那個男人的懦弱,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偏心。

但現在,那個男人要死了。

死,是一個很沉重的字眼。

它能把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畫上一個並不圓滿,卻必須接受的句號。

“山子。”

身後,傳來蘇晚螢輕柔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件厚大衣,披在林山肩上。

“去吧。”

“送送他。”

“別讓自己以後後悔。”

“哪怕是去罵他兩句,也是個了結。”

林山回頭,看著妻子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

長嘆了一口氣。

“行。”

“那就去看看。”

“看看他這輩子,到底活明白沒有。”

……

吉普車在雪夜裡狂奔。

車燈撕裂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林珠縮在後座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著前面那個開車的男人。

高大,威嚴,側臉像刀刻一樣硬朗。

那是她哥。

是全縣聞名的大企業家。

也是她曾經最看不起、最想踩在腳底下的泥腿子。

可現在。

人家在天上飛。

她在泥裡爬。

這就是命嗎?

車子停在鎮衛生院門口。

這裡破敗得很,牆皮都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味,還有一種……

將死之人的腐朽氣息。

“在這邊……”

林珠領著路,推開了一間病房的門。

屋裡很冷。

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悠。

一張鐵架子床上,躺著一個人。

如果那還能被稱之為“人”的話。

林山站在門口,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幾乎認不出來那是林建國。

那個曾經雖然窩囊,但也算壯實的漢子。

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臉頰深陷,顴骨高聳,面板像是一層乾枯的樹皮,貼在骨架上。

他的呼吸很重。

“呼哧——呼哧——”

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在拉扯著最後一點空氣。

聽到開門聲。

床上的人動了動。

他費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幾乎沒有光彩的眼睛,在看到林山的那一刻。

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迴光返照的光。

“山……山子……”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你……你來了?”

林山沒說話。

他慢慢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這個給了他生命,卻又親手毀了他童年的男人。

心裡,五味雜陳。

“來了。”

林山淡淡地回了一句。

沒有叫爸。

也叫不出口。

林建國似乎並不在意。

他顫抖著伸出手。

那隻手乾枯如柴,指甲縫裡還帶著黑泥。

他想去抓林山的衣角,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像是怕弄髒了兒子那身筆挺的西裝。

“好……好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齒。

笑得比哭還難看。

“出息了。”

“真出息了。”

“比我想的……還要出息。”

林山看著他,眼神冷漠。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如果沒別的事,我走了。”

“別!別走!”

林建國急了,猛地想要起身,卻又重重地摔回枕頭上。

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都在抽搐。

林珠趕緊上去給他順氣。

好半天,他才緩過來。

眼角,流下了兩行渾濁的老淚。

“山子。”

“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沒用,恨我偏心。”

“恨我讓你受了那麼多罪。”

林建國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悔意。

“這幾年,我躺在炕上,天天都在想。”

“想你小時候。”

“想你娘。”

提到“娘”這個字,林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個溫柔苦命的女人,是他心裡唯一的軟肋。

“你娘……是個好人。”

“是我對不起她。”

“也是我……對不起你。”

林建國閉上眼睛,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往下流。

“我不配當爹。”

“我是個混蛋。”

“我就想著……臨死前,能看你一眼。”

“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現在看見了。”

“你過得好,比誰都好。”

“我也就……能閉眼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林珠壓抑的哭聲,和林建國粗重的喘息。

林山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他看著這個垂死的老人。

心裡的恨,竟然在這一刻,慢慢散去了。

不是原諒。

是不屑。

跟一個死人計較,有甚麼意思呢?

他的格局,早就不在這個破屋子裡了。

他的目光,是星辰大海。

“行了。”

林山開口了,聲音依然冷硬,但卻少了幾分刺。

“既然看完了,那就安心走吧。”

“至於你的身後事……”

他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林珠。

“我會讓人安排。”

“不為別的。”

“就為你生了我這場。”

“也不讓我娘在那邊,看見你是個孤魂野鬼。”

說完,他轉身要走。

“山子!”

林建國突然喊了一聲。

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急切。

“枕頭……枕頭底下……”

“有東西……”

“給你的……”

林山停下腳步。

林珠趕緊翻開那個發黃的枕頭。

下面,壓著一個小布包。

只有巴掌大,髒兮兮的。

林珠把它遞給林山。

林山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開啟一看。

裡面是一塊玉。

只有指甲蓋大小,成色很差,甚至還有裂紋。

但這塊玉,林山認識。

這是他娘唯一的遺物。

當年分家的時候,被劉蘭芝搶走了,說是抵債。

為此,林山恨得牙癢癢。

沒想到,竟然在這個窩囊了一輩子的男人手裡。

“這是……我偷回來的。”

林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也開始渙散。

“那婆娘……要拿去賣。”

“我沒讓。”

“我知道……這是你娘留給你的念想。”

“拿著吧……”

“算是我……最後給你的一點……”

話沒說完。

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雙渾濁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林山。

似乎在等一個原諒。

又似乎,只是想再多看一眼這個最有出息的兒子。

“爸——!!!”

林珠撲在床頭,放聲大哭。

林山握著那塊帶著體溫的玉。

指節發白。

他看著床上那個已經沒了氣息的男人。

良久。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下輩子……”

“別這麼窩囊了。”

他轉過身,走出病房。

走廊裡,風很大。

吹得他的大衣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心裡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恩怨已了。

塵歸塵,土歸土。

從今往後。

他林山,再無牽掛。

只剩下,那一往無前的……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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