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不是那種急促的生意敲門聲。
而是很有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
透著股子傲慢和矜持。
“進。”
林山放下手裡的鋼筆,抬起頭。
門推開。
趙大為領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臉色有點古怪。
“哥。”
“這幾位……說是省裡來的。”
“要見你。”
林山眯了眯眼。
打頭的是個中年人。
穿著一身灰色的衝鋒衣,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看著像個學者。
但林山一眼就看見了他虎口上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槍,或者握刀留下的。
不是握筆的。
“鄙人劉長峰。”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省地質勘探隊的副隊長。”
“久仰林廠長的大名。”
“劉隊長?”
林山沒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找我買山貨?”
“如果是那樣,出門左拐找銷售部,我不談這小買賣。”
劉長峰笑了笑。
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林廠長是個爽快人。”
“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不買貨。”
“我們買人。”
“買人?”
林山眉頭一挑,點了一根菸。
“我是正經生意人,不幹販人口的勾當。”
“林廠長誤會了。”
劉長峰擺了擺手,身子微微前傾。
壓低了聲音。
“我們聽說,你是這長白山裡最好的獵手。”
“連‘閻王溝’那種地方,你都敢闖。”
聽到“閻王溝”三個字。
林山夾煙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菸灰掉落在桌子上。
他不動聲色地吹掉菸灰。
“那是老黃曆了。”
“我現在是企業家。”
“穿西裝,坐辦公室。”
“山裡的路,早忘乾淨了。”
“林廠長過謙了。”
劉長峰顯然有備而來。
他從包裡掏出一張地圖。
攤在桌子上。
那不是普通的地圖。
是專業的軍用等高線圖。
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大大的區域。
正是“閻王溝”的深處!
“我們需要一個嚮導。”
劉長峰盯著林山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帶我們進這裡。”
“去找一樣東西。”
“找啥?”林山吐出一口菸圈,“野人?還是金礦?”
“這就不勞林廠長費心了。”
劉長峰敲了敲桌子。
“這是國家任務。”
“事關重大。”
“只要你答應帶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塊。”
“作為勞務費。”
“而且,事成之後,省裡會給你的企業頒發‘特別貢獻獎’。”
兩萬塊。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足以買下半個紅松屯。
但林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現在的身家,會在乎這兩萬塊?
他在乎的,是這幫人的身份。
省地質隊?
騙鬼呢!
哪家地質隊出門帶著外國進口的軍用匕首?
哪家地質隊身上有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
林山想起了黃老邪的信。
想起了蘇晚螢翻譯的那份絕密檔案。
那幫人……來了。
打著科考的幌子。
衝著那個“隕石坑”,衝著那個“神之物質”來的!
“劉隊長。”
林山掐滅菸頭,站起身。
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看著窗外那連綿起伏的大山。
“這活兒,不好乾啊。”
“那地方邪性,有去無回。”
“我有老婆孩子,有這麼大的家業。”
“犯不著去玩命。”
“林廠長。”
劉長峰的聲音冷了下來。
帶著一絲威脅的味道。
“這是任務。”
“不是在跟你商量。”
“而且……”
他頓了頓。
“我們聽說,你手裡好像有一份……”
“當年關東軍留下的老地圖?”
林山猛地轉身。
眼神如刀,死死盯著劉長峰。
果然!
這幫孫子連這個都知道了!
看來,這紅松屯裡,還有不乾淨的眼睛啊。
“地圖?”
林山突然笑了。
笑得像個無賴。
“早用來引火燒炕了。”
“那玩意兒晦氣。”
劉長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顯然不信。
但他也沒有當場發作。
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山一眼。
“林廠長,別急著拒絕。”
“我們會在鎮上的招待所住幾天。”
“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不過……”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森然。
“時間不等人。”
“如果因為你的拒絕,耽誤了國家的重大發現。”
“這個責任……”
“你擔不起!”
說完,劉長峰一揮手。
帶著那幾個沉默寡言的手下,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呸!”
等人走遠了。
一直躲在門後的趙大為鑽了出來。
狠狠地啐了一口。
“甚麼玩意兒!”
“還拿國家壓人?”
“哥,這幫人看著不像好人啊!”
“那眼神,跟山裡的餓狼似的!”
林山沒說話。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張留下的地圖影印件。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大為。”
“啊?”
“去把小虎和大壯叫來。”
林山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殺氣。
“還有,告訴黃老邪。”
“魚,咬鉤了。”
“這回來的……”
“是條大鯊魚。”
……
晚上。
四合院裡。
蘇晚螢正在給兩個孩子縫新書包。
林山坐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把剝皮刀。
刀刃雪亮,映著燈光。
“你要去?”
蘇晚螢沒抬頭,針腳依然細密。
“嗯。”
林山應了一聲。
“必須去。”
“這幫人手裡有傢伙,而且心狠手辣。”
“要是讓他們自己在山裡亂闖。”
“指不定要禍害多少生靈。”
“更重要的是……”
林山抬起頭,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張全家福。
“那個隕石坑的秘密。”
“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那是咱們的土地。”
“地底下的東西,不管是福是禍。”
“都得咱們自己說了算!”
蘇晚螢停下手裡的活。
抬起頭,看著丈夫。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阻攔,只有深深的擔憂。
“他們……是衝著‘神之物質’去的?”
“對。”
林山點了點頭。
“而且,他們比咱們想象的還要急。”
“看來,國外的主子催得緊啊。”
他冷笑一聲。
“想拿我當槍使?”
“想讓我給他們蹚雷?”
“行啊。”
“老子就帶他們走一遭。”
“不過……”
林山眼中寒芒一閃。
“進去了,能不能出來。”
“那就得看老天爺……”
“和我的心情了!”
蘇晚螢放下書包。
走過來,輕輕抱住了林山的腰。
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
“林山。”
“嗯?”
“一定要小心。”
“那個地方……”
她想起了父親筆記裡的描述,想起了那天在洞口的恐懼。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那個地方,不是人間。”
“我知道。”
林山轉過身,捧起她的臉。
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放心吧。”
“我是誰?”
“我是山王。”
“在長白山這一畝三分地上。”
“我就是閻王爺!”
“誰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我就讓他變成真的鬼!”
第二天一早。
林山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迷彩服。
那是他讓韓小虎特意從部隊搞來的。
腳蹬高幫軍靴,腰裡彆著剝皮刀。
背上,揹著那杆經過特殊改裝的SKS。
他站在村口。
看著劉長峰的那隊越野車開了過來。
“劉隊長。”
林山拉開車門,直接跳了上去。
坐在副駕駛上,側過頭,對著劉長峰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匪氣,七分殺意。
“走吧。”
“你們不是想找寶貝嗎?”
“老子帶你們去。”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那地方路不好走。”
“要是掉溝裡了,或者被狼叼走了……”
“概不負責!”
劉長峰看著這個突然變得充滿攻擊性的男人。
心裡莫名地打了個突。
但他還是強作鎮定,點了點頭。
“放心。”
“我們是專業的。”
“只管帶路。”
車隊啟動。
捲起滾滾煙塵,向著那片蒼茫、神秘,又隱藏著無限殺機的深山老林……
疾馳而去。
林山看著窗外飛逝的樹木。
手,悄悄摸向了懷裡。
那裡,揣著一張真正的地圖。
還有……
幾顆特製的,加了料的……
“光榮彈”。
“想玩?”
“老子這次……”
“陪你們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