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捲起的塵土,終於在老林子的邊緣停歇。
路,斷了。
再往裡,就是連拖拉機都進不去的原始森林。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即便是在大白天,林子裡也顯得陰沉沉的。
像是一張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送上門。
“下車。”
林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緊了緊背上的SKS,那是他的老夥計。
也是他的膽。
黑虎緊跟著竄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它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作為山裡的狗,它本能地感覺到了,這林子裡的氣息……
不對勁。
“劉隊長。”
林山回過頭,看著那幾輛熄火的越野車。
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車坐舒坦了吧?”
“接下來的路,得靠兩條腿量了。”
劉長峰推門下車。
他抬頭看了看那茂密的樹冠,推了推金絲眼鏡。
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沒問題。”
“我們是搞地質的,這點路不算甚麼。”
他一揮手。
車上下來了七八個壯漢。
個個揹著半人高的行軍囊,手裡提著銀白色的金屬箱子。
那箱子上,印著醒目的生物危害標誌。
雖然他們穿著便裝,但這站姿,這眼神。
林山一眼就看穿了。
全是練家子。
而且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好。”
林山點了點頭,也不點破。
“那就走著。”
“醜話說在前頭。”
“進了這林子,就把你們那套城裡的規矩收起來。”
“在這裡,我是規矩。”
“山神爺,是天。”
“誰要是亂跑亂動,丟了命。”
“別怪我沒提醒!”
說完,他轉身,一頭扎進了那片幽深的密林。
……
山裡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獸道。
荊棘叢生,怪石嶙峋。
地上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還冒著黑水。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隊伍行進得很慢。
那幾個“隊員”雖然身體素質不錯,但揹著沉重的裝置,在這深山老林裡,也累得夠嗆。
只有林山。
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開山刀,時不時砍斷擋路的藤蔓。
步伐輕盈,落地無聲。
就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後花園。
“林廠長。”
劉長峰緊跟在他身後,雖然喘著粗氣,但眼神卻一直死死盯著林山的背影。
“我看你這方向……”
“好像不是往主峰去的?”
他手裡拿著指南針,眉頭緊鎖。
“這路,是不是偏了?”
林山停下腳步。
回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往主峰走?”
“你想去送死?”
他指了指左手邊那片看似平坦的林地。
“那邊是‘鬼見愁’。”
“看著平,底下全是沼澤。”
“陷進去,連個泡都不冒。”
又指了指右手邊的山樑。
“那邊是‘狼牙口’。”
“黑瞎子和野豬群最愛在那兒溜達。”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肉多,想去喂熊,我不攔著。”
劉長峰臉色一僵。
他雖然有地圖,但那是幾十年前的。
地形地貌早就變了。
在這片山林裡,經驗,確實比地圖管用。
“聽林廠長的。”
他揮了揮手,示意隊員們跟上。
但那隻放在腰間的手,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槍套的位置。
林山冷笑一聲。
轉過身,繼續帶路。
他當然不會帶他們走死路。
他要帶他們去的,是那條蘇晚螢發現的“暗線”。
那條直通隕石坑底部的……
黃泉路!
越往深處走,林子越靜。
靜得讓人心慌。
連鳥叫聲都沒了。
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滴——滴——”
突然。
隊伍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電子蜂鳴聲。
是一個隊員手裡的儀器響了。
“隊長!”
那個隊員看了一眼儀器,臉色大變。
“輻射值……超標了!”
“這裡的輻射量,是外面的五十倍!”
劉長峰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頭,看向四周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樹木。
有的樹幹扭曲得像麻花。
有的葉子大得像蒲扇,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
這一切,都說明了一個事實。
他們,接近目標了!
“都把防護服穿上!”
劉長峰低喝一聲。
隊員們迅速放下箱子,從裡面拿出白色的防護服和防毒面具。
動作熟練,顯然早有準備。
林山站在一旁,抱著膀子看戲。
他沒穿。
他有蘇晚螢特製的“土法面具”,那是用草藥和活性炭做的。
雖然看著土,但比這幫洋鬼子的玩意兒好使。
“林廠長。”
劉長峰穿戴整齊,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顯得有些悶。
“你不需要嗎?”
“這輻射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用。”
林山從兜裡掏出一瓶烈酒,灌了一口。
“我們山裡人,命硬。”
“這點邪氣,壓不住我。”
其實他心裡清楚。
這外圍的輻射雖然高,但只要不待太久,死不了人。
真正要命的,是裡面那東西。
“繼續走。”
林山把空酒瓶往草叢裡一扔。
“再翻過前面那道樑子。”
“就是你們要找的地方了。”
……
天,漸漸黑了。
林子裡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
四周的樹影,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怪。
“今晚就在這兒歇吧。”
林山找了塊背風的巨石,停了下來。
“再往前走,那是‘閻王溝’的核心。”
“晚上進去,那是給閻王爺送點心。”
劉長峰看了看錶,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點頭同意。
營地很快紮了起來。
無煙爐,自熱口糧,高能帳篷。
這幫人的裝備,確實精良。
林山沒湊過去。
他一個人坐在離營地十幾米遠的一棵老樹下。
生了一堆火。
烤著自帶的乾糧。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也映照出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寒意。
“隊長。”
一個隊員湊到劉長峰身邊,壓低了聲音。
“那小子,有點邪門。”
“他帶的路,太順了。”
“就像是……故意引我們進去一樣。”
劉長峰眯著眼,透過跳動的火苗,盯著林山。
“我知道。”
“他是本地的‘山王’,有點手段很正常。”
“不過……”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進了這籠子,是虎得臥著,是龍得盤著。”
“等找到了東西。”
“他也就沒甚麼用了。”
“到時候……”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隊員心領神會,點了點頭,退進了陰影裡。
他們的對話,聲音很小。
再加上風聲,常人根本聽不見。
但林山聽見了。
他的耳朵動了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在烤饅頭片。
金黃酥脆,香氣撲鼻。
“想卸磨殺驢?”
林山在心裡冷哼一聲。
“那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好牙口!”
他把手伸進懷裡。
摸了摸那幾個冰涼的、硬邦邦的圓疙瘩。
那是他特製的“光榮彈”。
裡面加了料。
不僅有炸藥,還有蘇晚螢配的“強效迷魂藥”。
這一路上。
他不僅是在帶路。
更是在觀察。
他在計算這幫人的火力配置,觀察他們的戰術站位。
他在尋找一個最佳的……
爆破點!
“黑虎。”
林山掰了一塊饅頭,餵給身邊的黑狗。
“吃飽了。”
“今晚……”
“咱們可能要熬個通宵了。”
黑虎低著頭,狼吞虎嚥。
吃完後,它抬起頭,那雙綠油油的狗眼裡,閃爍著兇光。
它也感覺到了。
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
殺氣!
夜,深了。
營地裡的燈光熄滅了。
只剩下幾個值夜的哨兵,端著槍,警惕地巡視著。
林山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看似睡著了。
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刀柄。
他在等。
等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也是防守最鬆懈的那一刻。
他要把這幫心懷鬼胎的“黃雀”。
一個個地……
引進那個早已張開大口的……
死亡陷阱!
風,停了。
雪,又開始下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無聲無息地飄落。
掩蓋了地上的腳印。
也掩蓋了即將發生的……
殺戮。
“媳婦……”
林山在心裡默默唸著那個名字。
“你在家等著。”
“等我把這幫髒東西清理乾淨了。”
“我就回去。”
“咱們……”
“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