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汽笛長鳴。
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老龍,噴著白氣,緩緩滑進了縣城車站。
車門剛一開啟。
一股子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煤煙味和冰雪的清香,猛地灌了進來。
那是東北特有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阿嚏!”
蘇晚螢打了個噴嚏,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冷吧?”
林山站在車門口,擋住了大半的風雪。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管子像是被冰水洗過一樣,透亮。
“是冷。”
“但這冷得痛快,冷得讓人清醒。”
他回頭,看著蘇晚螢,眼神裡滿是笑意。
“北京的風沙是大,暖氣是足。”
“可那是別人的地盤。”
“只有站在這片黑土地上,我這心裡頭,才覺得踏實。”
蘇晚螢揉了揉鼻子,笑了。
“是啊。”
“金窩銀窩,不如咱的狗窩。”
“更何況……”
她看著站臺上那一張張熟悉的、凍得紅撲撲的臉。
“咱們這窩,現在可是金子做的。”
“哥!嫂子!”
趙大為穿著厚厚的軍大衣,像個大黑熊一樣衝了過來。
身後跟著韓小虎和大壯。
這三個紅松屯的“哼哈二將”,現在都是廠裡的骨幹了。
但見了林山,還得跟新兵見了首長似的。
“敬禮!”
韓小虎大吼一聲。
三人齊刷刷地立正,敬禮。
雖然動作不太標準,但那股子精氣神,卻比正規軍還足。
“行了,別整那虛的。”
林山跳下車,把懷裡的孩子遞給趙大為。
“抱穩了,這可是咱們屯的‘太子爺’。”
趙大為小心翼翼地接過林念國,那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捧炸彈。
“嘿嘿,大侄子長得真壯實!”
“跟哥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行李搬上吉普車。
除了林山一家,蘇振國老兩口也跟著回來了。
他們這次回來,就不打算走了。
要把那個還在圖紙上的“林業研究所”,徹底落地生根。
吉普車駛出縣城,拐上了通往紅松屯的柏油路。
路兩旁的白樺林,飛快地向後退去。
雪原茫茫,無邊無際。
林山握著方向盤,心情激盪。
四年前,他從這條路走出去,那是為了求學,為了長本事。
四年後,他回來了。
帶著知識,帶著資金,帶著要把這片大山翻個底朝天的野心!
“山子。”
蘇振國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景色,感慨萬千。
“北京的研究所,條件是好。”
“但我這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只有回到這兒,看著這些樹,這片雪。”
“我才覺得,我的研究是有根的。”
林山點了點頭。
“爸,您說得對。”
“樹高千尺,葉落歸根。”
“咱們就是那樹根。”
“只有扎進這黑土裡,才能長成參天大樹。”
車子轉過一道山樑。
紅松屯的全貌,出現在眼前。
那不再是幾年前那個破敗的小山村了。
一排排整齊的紅磚瓦房,冒著裊裊炊煙。
工廠的煙囪高聳入雲,吞吐著白色的蒸汽。
村口的牌樓下,鑼鼓喧天,紅旗招展。
那陣勢,比迎接省長還要隆重。
“來了!來了!”
“咱們的狀元回來了!”
“咱們的廠長回來了!”
村民們沸騰了。
秧歌隊扭了起來,鞭炮噼裡啪啦地炸響。
趙鐵柱站在最前面,手裡拄著柺杖,老淚縱橫。
四年了。
他天天盼,夜夜盼。
就盼著這一天。
盼著這隻飛出去的金鳳凰,能再飛回來,帶著大家夥兒繼續飛!
“吱嘎——”
吉普車穩穩停下。
林山推門下車。
他沒有穿那身筆挺的西裝,而是換上了那件熟悉的大紅棉襖。
還是那個味兒。
還是那個樣兒。
“叔!”
林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想要下跪的趙鐵柱。
“您這是幹啥?折煞我了!”
“山子……”
趙鐵柱抓著林山的手,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我還以為……你嫌棄咱們這窮山溝,不回來了呢。”
林山環視四周。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而熱切的臉龐。
張屠戶、李木匠、王嬸子……
他們的臉上都有了皺紋,但眼裡的光,卻比四年前更亮了。
那是對他的信任。
是對好日子的渴望。
林山深吸了一口氣。
大聲說道:
“叔,各位鄉親!”
“北京是好,那是國家的首都。”
“但我林山的根,在這兒!”
“在這長白山腳下!”
“我出去讀書,不是為了自己當官發財。”
“是為了學本事!”
“學了本事幹啥?”
他指著身後的工廠,指著遠處的大山。
“是為了回來,帶著大家夥兒,把咱們的家鄉,建得比北京還要好!”
“好!!!”
人群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刻,林山感覺自己的血都熱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高官厚祿,不是金山銀山。
而是這片土地的認可,是這些鄉親們的擁戴。
蘇晚螢抱著孩子,站在林山身邊。
看著丈夫那意氣風發的側臉。
她的心裡,滿是驕傲。
這才是她的男人。
頂天立地,有情有義。
無論走多遠,都不會忘記自己是誰,從哪兒來。
熱鬧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全村流水席,酒香飄了十里地。
林山喝了不少,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夜深了。
他站在自家四合院的房頂上,看著滿天繁星。
寒風吹過,酒意散去。
“媳婦。”
蘇晚螢走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大衣。
“不冷嗎?”
“不冷。”
林山握住她的手,指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山林。
“你看。”
“那是甚麼?”
蘇晚螢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是山啊。”
“不。”
林山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而狂熱。
“那是寶庫。”
“是咱們未來的……商業帝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
那是他在北京這四年,結合學到的知識,重新規劃的藍圖。
“蜂蜜、菌幹,那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咱們要搞深加工,搞製藥,搞旅遊!”
“我要把這長白山裡的每一棵草,每一塊石頭,都變成錢!”
“變成咱們紅松屯老百姓口袋裡的……真金白銀!”
蘇晚螢看著他。
看著這個充滿了野心的男人。
她知道,新的征程,開始了。
“那……咱們的品牌呢?”
蘇晚螢問道。
“還是叫‘長白山珍’?”
“不。”
林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霸氣的弧度。
“那個名字,太小家子氣了。”
“既然咱們回來了,既然咱們要幹大事。”
“那就得換個……更響亮的名號!”
“叫啥?”
林山看著夜空中的北斗星,緩緩吐出幾個字:
“就叫……”
“【長白山·御貢】!”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咱們這兒產的東西。”
“那就是以前皇帝老兒才能享用的……”
“頂級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