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的豺狼暫時,是退去了。
但內部的那群早已,爛到了根裡的“家賊”卻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那場突如其來的山火對紅松屯來說,是一場災難。
但對,早已一貧如洗的老林家來說,更是……
雪上加霜!
他們家那本就破敗不堪的土坯房,雖然沒有,被大火直接吞噬。
但也被,那充滿了“高溫”和“濃煙”的“熱浪”給烘烤得是牆倒屋塌面目全非!
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裡更是,被燻得黑漆漆的跟個鬼屋似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日子,徹底地過不下去了。
林建國依舊像個行屍走肉,每天,除了,唉聲嘆氣就是喝酒。
林寶更是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廢人。兩條腿,都斷了每天只能,像條蛆一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等著別人伺候。
而劉蘭芝則,徹底地瘋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到處撒潑,到處罵街。
她只是每天,都像個真正的怨婦坐在那片早已成了廢墟的院子門口,用一種,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一絲,神經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幾十米開外那座,與這裡形成了鮮明對比的……
“皇宮”。
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咒罵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
惡毒話語。
整個老林家,都籠罩在了一片充滿了絕望和……死亡氣息的陰雲之下。
唯有一個人,是……
例外的。
林珠。
她看著,眼前這早已看不到,任何一絲希望的、腐朽的“家”。
看著,那一個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家人”。
她那顆本就,充滿了“虛榮”和“自私”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涼了。
她知道。
這個家,完了。
她必須得想辦法,自救!
她,不能,一輩子都爛在這個貧窮的、充滿了絕望氣息的……
窮山溝裡!
她,要去城裡!
去過那種,她,做夢都想過的、穿著“的確良”吃著“商品糧”的……
神仙日子!
一個大膽的、近乎於瘋狂的念頭像一顆毒草在她那顆早已,被慾望所徹底填滿了的、貧瘠的心裡,瘋狂地,滋生了出來!
她,要嫁人!
嫁給,一個城裡人!
一個能把她,帶離這個該死的地獄的……
“貴人”!
她,開始利用自己,那為數不多的“人脈”四處打聽。
很快一個,“天賜良機”就,送上門來了。
她,聽說。
縣裡武裝部,周衛國部長的……司機老李家的那個,寶貝兒子因為,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痺落下了一條腿的殘疾。
眼看著都快三十了還沒,娶上媳婦。
正,四處託人說媒呢!
雖然,是個瘸子。
但那可是,縣領導的司機啊!
吃的是,商品糧!
住的是,樓房!
這,對林珠來說,簡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她想都沒想,就託人,跟對方搭上了線!
而對方,在聽說她是紅松屯那個,大名鼎鼎的“山王”林山的……“親妹妹”時。
竟然,真的就……
同意了!
只是,對方,也提了一個在當時,很常見的但卻讓林珠感到無比棘手的……
條件。
彩禮!
不!
是,嫁妝!
對方,要求女方,必須陪送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
作為,結婚的……
“誠意”!
腳踏車!
那玩意兒可是,比她這條命,還金貴啊!
她上哪兒,去弄啊?
就在她,為這事,愁得是茶不思飯不想抓心撓肝的時候。
她那,早已被現實給逼瘋了的母親劉蘭芝卻像個真正的“魔鬼”,為她,指明瞭一條充滿了“罪惡”和……一絲,希望的……
“光明大道”。
“傻丫頭!”
劉蘭芝,看著自己那,一臉愁容的女兒,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閃爍著病態的光芒!
“你,忘了?”
“咱們家可是,還養著一個會下金蛋的……
“‘金鳳凰’呢!”
林珠,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本還有些灰敗的眸子裡瞬間,就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
光芒!
對啊!
林山!
那個,該死的小畜生!
他,現在,可是村裡首屈一指的“大款”!
一輛腳踏車對他來說那還不是,九牛一毛?
母女倆,一拍即合!
她們制定了一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
“道德綁架”計劃!
……
這天,下午。
林珠一改,往日的刻薄和……邋遢。
她,特地換上了一身,自己最好看的、還算乾淨的衣裳。
又,將自己那,乾枯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甚至還在自己那蠟黃的臉上,抹上了一層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劣質的……
雪花膏。
然後,便裝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我見猶憐的模樣敲開了那扇讓她嫉妒得,快要發瘋的……
“皇宮”的大門。
開門的,是蘇晚螢。
“你……你是?”蘇晚螢看著眼前這個,打扮得有些“用力過猛”的、陌生的女孩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不解。
“嫂……嫂子!”
林珠一看到蘇晚螢那張,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讓她自慚形穢的絕美小臉。
她那顆本就充滿了嫉妒的心,更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但她的臉上,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討好”和……一絲“委屈”的笑容!
“嫂子!我……我是,林珠啊!”
“林……林山的,親妹妹!”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往裡闖。
卻被蘇晚螢那看似柔弱但卻,異常堅定的身體給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門外。
“你有事嗎?”蘇晚螢的聲音,很輕,但卻很冷。
林珠,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本還,充滿了“算計”的眸子裡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晶瑩的……
淚光!
她“噗通”一聲,就給蘇晚螢跪下了!
那演技,簡直比她娘劉蘭芝還要,青出於藍!
“嫂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她帶著哭腔一把,就抱住了蘇晚螢的大腿,開始聲淚俱下地哭訴起了,自己那充滿了“悲慘”和……一絲“虛構”的……
“不幸”。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家現在都快,活不下去了啊!”
“我爹,廢了!我哥也瘸了!我娘更是,瘋瘋癲癲的!”
“我……我一個女孩子,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啊!”
“現在,好不容易,有人,給我說了門親事!是縣裡的大戶人家!只要我能嫁過去我們家就……就有救了!”
“可是……可是對方,非要,讓我陪送一輛腳踏車!”
“我……我上哪兒,去弄啊?”
“嫂子!我求求你了!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也當是,看在我哥和你們,那點血緣關係的份上!”
“你……你就,幫幫我吧!”
“只要,你們肯出錢,給我買那輛車!”
“我下輩子,給你們當牛做馬,都行啊!”
她,哭得是梨花帶雨肝腸寸斷。
彷彿她,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也最……
無助的人。
然而……
蘇晚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清澈的、彷彿能將所有一切都看穿的眸子裡,沒有她想象中的,同情。
也沒有她想象中的,憐憫。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般的……
淡漠。
她緩緩地將自己的腿,從林珠那,充滿了“骯髒”和“算計”的懷抱裡抽了出來。
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地說了一句,足以讓林珠,所有“演技”都瞬間破防的話。
“這事。”
“你得,跟我男人說。”
“我……我男人?”林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狂喜”的笑容“那……那嫂子你……你是,同意了?”
蘇晚螢,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院子門口那條,充滿了未知和……一絲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的泥濘的,小路。
“他,快回來了。”
“這事你,還是,親自跟他說吧。”
“不過……”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玩味的光芒,“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了。”
“我男人他……”
“脾氣,可不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