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月蘭朵雅?尹志平?他們怎麼會是旭烈兀的妹妹和妹夫?李璟更是愕然,他只知道月蘭朵雅是蒙古貴族之女,卻不知她竟是旭烈兀的妹妹!而且聽旭烈兀的語氣,月蘭朵雅和尹志平似乎已經遭遇不測?
金世隱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月蘭朵雅背後還有這麼一層關係!更沒想到,尹志平那小子,居然成了旭烈兀的“妹夫”!這下麻煩大了!
“金世隱,交出來!”高地之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隨即,壓抑了許久的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
“對!交出這個狗賊!”
“他害死了我們多少兄弟!還羞辱趙姑娘和林侍衛!”
“少帥!把金世隱交給蒙古人!換我們一條生路!”
“反正他也不是甚麼好東西!死有餘辜!”
義軍將士們群情激憤,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他們被圍困多日,傷亡慘重,又親眼目睹金世隱用那般下作手段折磨趙清鳶和林墨,早已是恨之入骨。
如今蒙古大軍壓境,金世隱這禍首就在眼前,豈能不除之而後快?至於蒙古人是否可信,交出金世隱後是否會罷兵,此刻被怒火和求生欲支配的許多人,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李璟聽著身後的怒吼,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何嘗不想親手宰了金世隱這畜生?但梁紅英還在對方手上!
更何況,與蒙古人妥協,交出漢人(儘管是奸賊)……此事若傳揚出去,他李璟的名聲也就徹底毀了,還如何統領義軍,抗金御虜?
就在他內心激烈掙扎,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之際,旭烈兀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卻是對著金世隱那邊,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本王此來,只為緝拿害我妹妹、妹夫的元兇。至於其他人……”他目光緩緩掃過河灘上驚魂未定的蔣魁、何坤、雷彪三人,以及他們身邊殘存的幾百兵卒,聲音清晰而冰冷,“若與此事無關,本王可網開一面。現在退開,饒爾等不死。”
這話如同驚雷,在蔣魁三人耳邊炸響!他們原本已對金世隱恨之入骨,此刻聽得旭烈兀承諾只針對金世隱,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與蒙古鐵騎和那黑洞洞的炮口為敵,簡直是自尋死路!與金世隱這反覆無常、歹毒無恥的小人為伍,更是與虎謀皮,死路一條!
至於金世隱背後可能的“朝廷”背景?眼下活命要緊,誰還管得了那些!
三人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燃燒的求生火焰和狠厲決絕。
“金公子,”蔣魁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討好,“你看……王爺既然說了,只找你一人……不如,你先跟王爺走一趟?解釋清楚?也免得連累兄弟們……”
“是啊金公子,”何坤也連忙幫腔,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爺金口玉言,定會明察秋毫。你……你就委屈一下?”
雷彪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刀柄,腳步悄然移動,隱隱與金世隱拉開了距離,目光死死盯著金世隱身邊那幾名氣息陰冷的侍衛。
金世隱臉上那偽裝的從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和猙獰。
他沒想到,旭烈兀輕飄飄一句話,就讓自己費盡心機拉攏、威逼利誘的這三個牆頭草瞬間倒戈!
更沒想到,自己最擅長的攻心計遭到了反噬,轉眼間就成了眾矢之的,陷入絕境!
“好,好,好!”金世隱連說三個“好”字,聲音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目光掃過蔣魁三人,又瞥了一眼高地上沉默不語的李璟,最後落在步步逼近的蒙古軍陣,嘴角忽然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想讓我金某人束手就擒?就憑你們這些廢物?”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抬手,對著身邊幾名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黑衣侍衛低吼道:“動手!”
那幾名黑衣侍衛眼神空洞,彷彿沒有聽到蔣魁等人的話,也沒有看到周圍虎視眈眈的無數雙眼睛。就在金世隱下令的瞬間,他們動了!
動作快得如同鬼魅,沒有撲向蔣魁等人,也沒有衝向蒙古軍陣,而是猛地分散開來,撲向了周圍那些茫然不知所措、尚未完全理解發生了甚麼的三家普通水兵!
“你們幹甚麼?!”
“啊!”
“殺人了!”
驚呼聲、慘叫聲瞬間響起!那幾名黑衣侍衛武功奇高,出手更是狠辣無情,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閃爍間,已有十幾名水兵倒在血泊中。
但這並非結束,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這些黑衣侍衛在砍殺的同時,竟用另一隻手,猛地撕開了自己胸前的黑衣!
黑衣之下,綁縛得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的黑色管狀物!管口用蠟封著,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粉末。
“是火藥?!”有人失聲驚呼。
“不對!是毒!”有見多識廣的老兵駭然變色。
只見那些黑衣侍衛猛地扯斷引線,或是直接用刀劃破那些黑色管狀物,隨即毫不猶豫地衝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然後——
“砰!砰!砰!砰!”
並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連串沉悶的、如同溼柴燃燒般的爆裂聲!
沒有火光沖天,沒有彈片橫飛,只有大團大團鮮豔得詭異、如同凝固鮮血般的暗紅色粉末,隨著爆裂的氣浪,猛地從那些破裂的管狀物中噴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方圓十餘丈的範圍!
這粉末極其細微,帶著一股甜膩中混雜著辛辣、令人作嘔的奇異氣味,順著江風,飛速擴散!
“不好!閉氣!”蔣魁反應最快,臉色劇變,猛地捂住口鼻,向後急退。何坤、雷彪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躲閃。
然而,那些離得近的、猝不及防吸入粉末的普通水兵,就沒那麼幸運了。
“嗬……嗬嗬……”
先是離得最近的幾人,動作猛地僵住,眼睛瞬間佈滿血絲,瞳孔放大,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緊接著,他們臉上、手上裸露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青筋暴起,彷彿血液在面板下沸騰!
“殺!殺了他們!”
“啊啊啊!好熱!好難受!”
“死!都去死!”
淒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嚎叫從他們口中迸發,這些人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神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殺戮慾望!
他們不再分辨敵我,抓起手邊一切能當作武器的東西——刀、槍、木棍、甚至是石塊,瘋狂地撲向身邊最近的活物!
一時間,河灘上徹底亂了!
吸入毒粉、陷入瘋狂的水兵們力大無窮,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瘋狂地攻擊著視線內的一切!
沒有中毒的同伴試圖阻攔、喝問,換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劈砍撕咬!慘叫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骨骼斷裂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地獄般的交響樂!
鮮血如同廉價的紅漆,潑灑在灰褐色的河灘、嶙峋的怪石、渾濁的江水之中。斷臂殘肢四處飛舞,內臟流了一地,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混合著那甜膩辛辣的毒霧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蔣魁、何坤、雷彪三人帶著親信拼命後退,試圖遠離那一片瘋狂殺戮的區域,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他們萬萬沒想到,金世隱竟然還藏著如此歹毒、如此滅絕人性的後手!這哪裡是甚麼毒藥?分明是能將人變成只知殺戮的野獸的魔物!
相比之下,之前的“春風一度”簡直算是“溫和”了!金世隱此人,毫無底線,狠毒至此,已非人類!
“擋住他們!別讓這些瘋子過來!”雷彪揮刀砍翻一個紅著眼睛撲上來的昔日手下,嘶聲大吼,聲音都在顫抖。
他身邊幾名親信也奮力拼殺,但面對這些力大無窮、不知疼痛為何物的瘋子,抵擋得極為艱難,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
高地上,李璟等人也看得頭皮發麻。那些瘋狂的水兵不僅自相殘殺,甚至開始向著高地邊緣和蒙古軍陣的方向無差別地衝殺過來!
他們如同潮水,又如同一群飢餓的喪屍,所過之處,留下一地狼藉和殘破的屍體。
“結陣!防禦!”李璟當機立斷,厲聲下令。殘餘的義軍將士迅速在高地邊緣結成簡易的圓陣,長槍如林,指向下方。
但他們人人臉上都帶著驚懼,面對這種超出常理的、如同妖魔般的敵人,即便是百戰老兵,也難免心底發寒。
“保護王爺!”金輪法王面色凝重,將旭烈兀護在身後。
旭烈兀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原本打著坐山觀虎鬥、等漢人自相殘殺消耗得差不多再出手收拾殘局的主意。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群癲狂計程車兵,旭烈兀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甜膩中帶著辛辣的詭異氣味,這令人癲狂、不懼生死的駭人症狀……是瘋魔散!
當年在雲安城,阿勒坦赤那蠢貨就是妄圖以此邪物控制局面,卻反致全城大亂,牽連無數,更讓當時負責監軍的他旭烈兀也受到重責,若非兄長蒙哥力保,讓他戴罪立功前來邊境統軍,此刻恐怕還在草原腹地坐冷板凳!
沒想到,這夢魘般的邪物竟在此地重現,而且被金世隱這奸賊改良得更加陰毒可控!此人,絕不可留!
“放箭!射殺他們!”旭烈兀冷聲下令。蒙古騎兵擅長騎射,步戰弓弩亦是犀利。頓時,箭矢如蝗,射向那些衝過來的瘋狂水兵。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現了!許多“瘋兵”即便身中數箭,只要不是要害,竟恍若未覺,依舊嘶吼著前衝,直到力竭倒地,或者被射成刺蝟!
更有甚者,被箭矢射穿胸膛,竟一把抓住箭桿,狂吼著將其拔出,帶出一蓬血肉,然後繼續揮舞著武器撲殺!其狀之慘烈,之悍不畏死,讓見慣了生死的蒙古精兵也為之色變。
“這……這還是人嗎?”有蒙古士兵聲音發顫。
“是妖法!是魔鬼!”有人驚恐地喊道。
河灘徹底化作了修羅屠場。瘋狂的水兵、試圖抵抗的三家頭領殘部、結陣防禦的李璟所部、以及被捲入戰團的蒙古前鋒,所有人都絞殺在一起。
毒霧還在緩慢擴散,不斷有新的水兵吸入後加入瘋狂的行列。哭喊聲、慘嚎聲、兵刃撞擊聲、垂死的呻吟聲……此起彼伏,鮮血將大片河灘染成暗紅色,殘破的屍體堆積,斷肢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
金輪法王護著旭烈兀緩緩後撤,手中金輪揮舞,將幾個嘶吼撲近的瘋兵震飛。他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著人群中那道滑溜的錦袍身影——金世隱。
只見那廝在幾名心腹護衛下,於混亂癲狂的人群中穿梭,竟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雙眼赤紅、力大無窮、見人就撲的瘋魔之人,對金世隱及其護衛竟是視而不見,甚至有時被有意引動,反而嘶吼著撲向阻擋路線的蒙古士兵或潰散的義軍!
“嗯?”旭烈兀目光一凝,銳利如鷹隼,瞬間捕捉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他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不是沒見識過瘋魔散的可怕,雲安城阿勒坦赤那失控的慘狀猶在眼前。
但眼前這情景……金世隱的人分明能在這“毒人”狂潮中安然穿行,甚至加以引導!
“他身上定有剋制或避免被此毒物攻擊的東西!”旭烈兀心念電轉,額角竟滲出細微冷汗。
戰場之上,若讓此等人物混入己方軍營,不需多,只需三五人攜帶此毒,在人群中引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屆時軍陣自潰,不攻自破!
此獠不僅手段歹毒,心思之縝密、準備之周全,更遠超那莽夫阿勒坦赤!其危險性,陡然在旭烈兀心中提升到了頂點,甚至暫時超過了李璟等義軍頭領!
“法王!”旭烈兀驀地低喝,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決絕,“此人絕不能留!不計代價,務必擊殺!絕不可讓其走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