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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心痛的王處一

2026-03-20 作者:小姚愛運動

趙志敬低垂著頭,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他確實有苦衷。世事如棋,他身負宋理宗血脈的秘密,前路兇險,若宿命真無法更改,他至少要為趙家留一脈骨血。

鹿清篤雖是私生子,但好歹是自己的親生骨肉。這一路風裡雨裡,他闖過多少生死關,本以為自己能安然無恙,不曾想防不勝防。

他早已暗中託付劉必成,若自己真有不測,務必照顧鹿清篤。如今宋理宗隱於暗處,這孩子是自己的血脈,至少能得一份關照。

正因如此,他才在生死關頭,將這隱秘公之於眾。否則,單憑“徒弟”這層關係,在鹿清篤犯下如此大錯的情況下,他根本保不住。

王處一聽得鹿清篤乃是趙志敬之子的訊息,整個人如遭雷擊,原本沉穩的面色瞬間煞白,渾濁的眼眸猛地瞪大,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扶著身旁的青石欄杆才穩住身形,嘴唇先是輕輕翕動,眼中翻湧著驚愕與不敢相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門下這個素來陰鷙乖戾的弟子,竟會做出這等違背門規、私育子嗣的荒唐事,還是與鹿清篤這般頑劣不堪的徒弟牽扯上血緣關係。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指向趙志敬,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竭力壓制的錯愕與求證,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你說甚麼?這鹿清篤……真的是你的兒子?”

他死死盯著趙志敬的臉,滿心盼著對方能搖頭否認,可趙志敬只是垂著眼,臉上沒有半分愧疚與慌亂,反倒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坦然,沉聲應道:“是,師父,鹿清篤確是弟子的親生兒子。”

這一句確認,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王處一心中最後一絲希冀,他只覺得一股怒火猛地從丹田直衝頭頂,渾身氣血翻湧,氣得渾身瑟瑟發抖,周身的衣袍都跟著微微顫動。

他伸手指著趙志敬,指尖因極度憤怒而劇烈哆嗦,嘴唇也不住地打顫,喉間滾動著,想要呵斥卻被怒火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震怒與失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氣息,從緊咬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帶著冰碴似的怒意:“你……你這個逆徒!你……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過!”

話音落下,他氣得抬手捂住胸口,只覺得心口陣陣發悶,看著眼前毫無悔意的弟子,心中滿是全真門規被褻瀆的痛心,更是為自己教出這般逆徒而倍感羞愧。

丘處機也皺緊了眉頭,但念及趙志敬此次有功,且是家醜,便勸道:“處一師弟,事已至此,看在他這次有功的份上,就……就饒他這一次吧。只是這鹿清篤,必須逐出全真教,永世不得再入山門!”

王處一胸中怒火依舊翻湧難平,周身氣壓仍帶著懾人的寒意,可師兄丘處機已然開口調停,他終究不能不顧及同門情面,只得強壓下心頭滔天怒意,狠狠一甩寬大袖袍,冷聲哼道:“哼!今日便看在丘師兄的面子上,暫且寄下你這條狗命,往後好生閉門思過,再敢生事,定不輕饒!”

話音一轉,他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一旁瑟瑟發抖的鹿清篤,厲聲呵斥:“鹿清篤,你這頑劣孽障,還不快滾出我全真地界!再讓我瞧見你在此地逗留,定斬不饒,絕不姑息!”

鹿清篤本就嚇得面無人色,雙腿早已發軟,聽得這句赦令,當真是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連一句謝罪的話都顧不上說,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往外衝,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一路上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一旁的劉必成見此情形,不動聲色地側過眼,朝著身旁的趙志敬飛快遞了個隱晦的眼色,指尖微微朝鹿清篤離去的方向輕點了一下。

趙志敬心中登時瞭然,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鬆,劉必成會暗中派人尾隨,護著鹿清篤周全,趙志敬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只是經此一事,趙志敬在全真教再無半分清白可言,他與鹿清篤那見不得光的父子關係,如同一道抹不去的烙印,往後在師門之中,只會淪為同門恥笑、師長厭棄的物件,再無立足的顏面。

可這場掀動全真教上下的風波,卻遠沒有就此平息。

殿內眾人的心緒還未平復,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只見李志常與祁志誠二人神色凝重,合力押著一個身形婀娜的女子大步走入殿中,走到丘處機與王處一面前,躬身拱手,沉聲稟報道:“丘師叔,王師叔,我等還擒獲了黑風盟的另一位舵主,此人姓張,名喚凝華!”

這話一出,全真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滿座弟子皆是面露怒色,周身迸發出濃烈的恨意。這黑風盟盤踞在終南山,手段殘忍至極,一場惡戰下來,全真教足足有近三成弟子死傷,這筆血債,全教上下人人銘記在心,從師長到弟子,無不對黑風盟恨得牙癢癢。

殿內頓時響起陣陣壓抑的怒喝,無數道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齊刷刷射向被押著的張凝華,滿是欲噬人的仇視與殺意。

而張凝華面對這千夫所指的陣仗,竟面無懼色。雖是女子,風骨卻勝似男兒,她昂首而立,冷眸掃過眾人,自始至終都未曾看趙志敬一眼。這刻意的無視,如同一根細針,狠狠扎進趙志敬的心口。

站在一旁的祁志誠,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身側的趙志敬,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擔憂。他素來心思縝密,早知趙志敬與張凝華的關係,所以才自作主張,找到李志常一起押送張凝華,就是怕趙志敬毀了自身前程。

丘處機目中殺機一閃,寒聲下令:“黑風盟妖女,害我全真弟子無數,人人得而誅之,來人,將她推出去即刻處決!”

“師尊不可!”

一聲急喊驟然響起,趙志敬竟再次不顧一切挺身而出。若是換作以往,他向來明哲保身,絕不敢為一個匪類妖女觸怒師長。

可今時不同往日,張凝華早已不是普通的黑風盟舵主,前幾日乃至再往前,兩人已有過數次肌膚之親。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縱然她身份是敵、是匪,可在趙志敬心中,早已動了私情,再也無法冷眼旁觀。

他明知此舉會引火燒身,卻仍是擋在張凝華身前,臉色發白,卻語氣堅定。

對著丘處機、王處一等人高聲哀求:“師伯!請饒她一次!這……這女子,也是我的女人!”

“甚麼?!”

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瞬間讓整個全真大殿鴉雀無聲,旋即又掀起驚濤駭浪。連見慣江湖風雨、素來沉穩的丘處機都驚得猛地站起身,滿是不可置信。

全真五子其餘幾人盡數變色,臉上寫滿驚愕,一旁不明真相的李志常等弟子,更是個個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跪地的趙志敬,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鹿清篤的私生子,已然讓全教譁然,驚世駭俗,如今竟又冒出一個與他有私情的黑風盟妖女,趙志敬這是要將自己徹底推入萬劫不復之地,更是要把全真教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

而殿中最為激動、最為痛心的,莫過於王處一。此前,他對自己這個弟子趙志敬,向來抱著極大的期許與厚望。

趙志敬修為不弱,此次更是在黑風盟之亂中出力救下全真教,論資歷、論功勞,與尹志平平起平坐,甚至有資格爭奪下一任掌教之位。

就算最後爭掌教之位輸了,有這份功勞在,作為他的師父,王處一也能在丘處機與同門面前長臉,滿心想著好好栽培他,讓他成為全真教的中流砥柱。

可誰曾想,趙志敬卻接連爆雷,先是冒出成年兒子鹿清篤,違背門規私育子嗣,如今又公然袒護黑風盟妖女,還自曝私情,樁樁件件都戳在全真教的門規與顏面之上,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望。

王處一隻覺得一股急火直衝頭頂,胸口劇痛難忍,他伸手指著跪地的趙志敬,手指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呵斥,想要質問,可滿心的失望與憤怒堵得他發不出半點聲音,喉嚨一甜,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觸目驚心,身子也跟著搖搖欲墜。

旁邊的全真五子見狀,瞬間慌了心神,劉處玄、郝大通率先伸手,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王處一,生怕他栽倒在地。丘處機立刻抬手抵在王處一後心,緩緩注入渾厚內力,幫他梳理胸口翻湧逆亂的內息,孫不二則從懷中取出療傷丹藥,迅速塞入王處一口中,助他穩住氣脈。

四人皆是手忙腳亂,全神貫注地為他緊急療傷,不敢有絲毫懈怠。片刻之間,郝大通、劉處玄更是難掩怒意,轉頭狠狠埋怨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趙志敬,眼神裡滿是斥責與不滿,若不是這逆徒接連做出荒唐事,王處一也不會氣急攻心,落得這般境地。

凌飛燕在一旁看得心驚,悄悄拉了拉月蘭朵雅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滿是不解與擔憂:“月兒,趙大哥他……怎會變成這樣?我記得他素來穩重自持,從不做這般荒唐出格的事,怎會一錯再錯……”

月蘭朵雅抿了抿唇,美眸悄然瞥向一旁的尹志平,只見他並未像往常那般,對趙志敬的風流債與荒唐事大加嘲諷,反而眉頭微蹙,凝神思索著甚麼,看向趙志敬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諒解。

月蘭朵雅心中微動,壓低聲音回應凌飛燕:“飛燕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們這一路上發生了太多事,趙大哥……他也確確實實,變了許多。”

就在這時,尹志平終於回過神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趙志敬,又看了看面無懼色卻難掩悽惶的張凝華,失憶前的他,對趙志敬的種種行徑,尤其是原著中那等卑劣手段,是深惡痛絕的。

但失憶後,他並不記得這些,這段時日並肩作戰,他看到了趙志敬的掙扎、算計,但也有擔當、有義氣,並非一無是處。

此刻,見他為救張凝華,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當眾承認這等關係,尹志平難免想到了自己和諸位紅顏知己,反而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

他上前一步,對丘處機拱手道:“師傅,諸位師叔,志平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趙師兄雖有過錯,但此次驅逐黑風盟,保全山門,厥功至偉。張姑娘雖是黑風盟舵主,但念在其……與趙師兄的舊情,且並未直接參與對重陽宮的進攻,不如……暫且記下,容後再審?”

他這番話,既給了丘處機臺階,又為趙志敬和張凝華求了情,更點明瞭“控制”之策,可謂周全。

老頑童周伯通也在一旁幫腔:“是啊,丘處機,你們就饒了他們這一回吧!年輕人嘛,有點風流韻事在所難免,只要不背叛師門、不害同門,不就行了?我看趙志敬、張凝華還有鹿清篤,都是被江湖事逼的,情有可原!”

周遭不少全真弟子本就對趙志敬的醜事憤憤不平,聽了老頑童的話,臉上皆露出不滿之色,低聲議論紛紛,覺得這般輕饒太過縱容。

老頑童眼一斜,當即朗聲開口,直接點破:“你們這幫小子別不服氣!若不是趙志敬此番出力,拼死護住全真教,你們此刻哪還有機會站在這兒,趾高氣昂地評判別人?早就成了黑風盟的刀下鬼了!”

這話擲地有聲,那些面露不滿的弟子頓時啞口無言,紛紛閉了嘴,再不敢多言。老頑童德高望重,又是全真教耆宿,他既開口求情,加之尹志平先前的勸解也合情合理,丘處機終究不好再執意嚴懲。

他沉吟片刻,長嘆一聲:“罷了!看在師叔與志平的面子上,再饒你們一次!趙志敬、張凝華,押入後山石室,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謝師尊!謝師伯!謝師叔祖!”趙志敬連忙跪地叩首。

處理完這樁亂事,丘處機獨將尹志平叫到靜室。

門扉掩合的輕響在廊下回蕩,凌飛燕倚著朱漆剝落的廊柱,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陌刀冰涼的吞口。

自踏入重陽宮那刻起,她便嗅到空氣中某種黏稠的審視——尤其是趙志敬私通妖女之事宛若投入寒潭的石子,讓全真教對女子戒備更深。

她忽地轉身扣住月蘭朵雅手腕,將人帶至古柏垂蔭的角落。“月兒,”凌飛燕聲音壓得極低,“這些日子…尹大哥都歷了甚麼?”

月蘭朵雅起初肩背微僵,待抬眼撞進那雙淬著火光的眸子,數月來強撐的戒備竟寸寸融化,直至說到李聖經——那個西夏聖女如何用定魂術抹去尹志平記憶,凌飛燕眼底倏然結霜。

“好個西夏聖女…這筆賬,總要與她細細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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