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長官，擺在你面前的，其實就三條路。”
“第一，跟我們死磕到底。”
李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過我得提醒你，就你現在這點家底，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第二，掉頭去抱日本人的大腿。”
他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譏諷。
“岡部直三郎估計做夢都會笑醒。但是，你手底下這幫弟兄，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你當漢奸？”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你自己內部就得炸了鍋，信不？”
閻長官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太清楚了，李陽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他手下的兵，都是有血性的漢子。
讓他們給日本人當狗，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譁變，是必然的結果。
“至於第三條路嘛……”
李陽收起了臉上的所有玩笑神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閻長官。
“跟我們合作。”
“一起，把日本人從這片土地上趕出去！”
“我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幫你重新整編部隊，提供武器彈藥的支援。”
“你不是想保住晉綏軍的火種嗎？”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自己選。”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晉綏軍將領都低著頭，沒人敢看閻長官的眼睛。
合作？
那意味著他們要接受八路軍的領導，至少是平起平坐。
這讓一向以正統自居的他們，從情感上難以接受。
可不合作呢？
要麼被八路軍徹底消滅，要麼就只能去當萬人唾罵的漢奸。
這是一道送命題。
許久，閻長官擺了擺手，聲音裡滿是疲憊。
“今天就到這裡吧。”
“都散了。”
當晚，閻長官在自己的府邸設宴，邀請李陽和參謀長二人。
宴席很豐盛，但氣氛卻有些古怪。
閻長官絕口不提白天的談判，只是一個勁地勸酒，聊著些風花雪月的陳年舊事。
李陽和參謀長也心照不宣，陪著他演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頓飯就在這種詭異的和諧中結束了。
閻長官安排兩人在府邸的客房住下。
回到房間，警衛員仔細檢查了屋內，確認安全後才退了出去。
李陽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乾。
“老總，這老狐狸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還在猶豫。”
參謀長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分析著。
“他既想借助我們的力量保住地盤，又怕被我們喧賓奪主，徹底架空。”
“面子和裡子，他都想要，哪有那麼好的事。”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李陽有些不耐煩。
“不急。”參謀長安撫道，“他比我們急。他拖不起。”
說著，參謀長站起身。
“我去借個電話，給總部報個平安。”
“免得咱們在這邊住著，前線的弟兄們等急了。”
“以為我們被扣了，直接殺過來，那樂子就大了。”
李陽點點頭，這確實是必須的。
電話很快接通，參謀長用暗語簡單彙報了情況，讓部隊稍安勿躁，一切盡在掌握。
第二天，談判重啟。
閻長官像是熬了一夜，眼窩深陷，但精神卻不再像昨天那樣頹唐。
他顯然是做出了決定。
“合作的細節，我們可以談。”他開門見山。
接下來的談判，順利得超乎想象。
雙方就各自部隊的防區劃分、情報共享、後勤補給等一系列問題，逐條進行了商議。
當然，爭吵是免不了的。
晉綏軍這邊總想多要點好處，而八路軍這邊則是寸步不讓。
一直談到傍晚，才終於敲定了一份初步的合作協議。
按照協議，雙方即刻停火，各自後撤三十里，脫離接觸。
八路軍方面，歸還這次戰鬥中繳獲的部分輜重和輕武器，以示誠意。
但當閻長官提到被俘的王復嶽和郝承嶽兩位集團軍司令時，李陽卻笑著搖了搖頭。
“閻長官，人，暫時還不能給你。”
“為甚麼？”閻長官的臉又黑了。
“他們二位思想上出了一些問題，需要留在我們這邊好好學習一下，改造改造。”
李陽說得理直氣壯。
“等他們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回去。”
這無賴的說法讓晉綏軍的將領們氣得牙癢癢，但又無可奈何。
誰讓他們是戰敗方呢？
人質，是對方最後的底牌，不可能這麼輕易就交出來。
閻長官最終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協議簽訂的第二天。
整個晉北的局勢，風雲突變！
誰也想不到，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晉綏軍和八路軍。
竟然調轉槍口，像兩把鋒利的尖刀，同時插向了盤踞在晉北的日軍！
鬼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他們的情報裡，這兩支夏國軍隊正在火併，怎麼可能突然聯手？
岡部直三郎甚至還想著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殘局。
結果，殘局沒收拾成，他自己反倒成了被收拾的物件。
戰鬥毫無懸念。
兩天！
僅僅兩天時間！
盤踞晉北的日軍據點被一個個拔除，要麼被全殲，要麼狼狽逃竄。
整個晉北，宣告光復！
隨後，整編後的晉綏軍和八路軍獨立旅，會師一處。
兵鋒直指蒙區與冀區邊境，大有席捲華北之勢。
訊息傳出，全國震動！
……
山城。
陸明誠的官邸裡，傳來一聲怒不可遏的咆哮。
“豈有此理！”
一個名貴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陸明誠拿著手裡的電報，氣得渾身發抖。
“閻長官他……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和八路軍攪和在一起！”
一場緊急的軍事會議連夜召開。
幕僚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先生，必須立刻制止他們！絕不能讓他們繼續做大！”一個激進的將領站了出來。
“怎麼制止？發兵去打嗎？”
陸明誠一句話就把他噎了回去。
“現在就挑起內戰？你是想讓全國百姓戳著我們的脊樑骨罵嗎？”
“還是想讓日本人看我們的笑話，好從背後捅我們一刀？”
那個將領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
八路軍連日本人的關東軍都能打殘，他們山城這些部隊，真打起來，勝算有多少？
更重要的是，一旦開戰，就坐實了不顧大局、內戰內行的罪名，民心盡失。
這個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想打，不敢打。
想罵，又夠不著。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最終，陸明誠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以我的名義，發函申斥！讓他立刻來山城，向我解釋清楚！”
然而，這份氣勢洶洶的函召，發出去後，卻只換來了一份言辭冷淡的回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