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內容很短。
晉北戰事吃緊,軍務繁忙,恕難從命。
閻長官,不來了。
……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八嘎!”
岡部直三郎的咆哮,幾乎要掀翻整個屋頂。
他通紅著雙眼,將桌上的檔案、茶杯、筆筒,所有能推的東西,一股腦全掃到了地上。
噼裡啪啦的碎裂聲不絕於耳。
參謀長高橋浩介站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閻長官!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做!”
岡部直三郎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我們給了他武器!給了他裝備!甚至把幾個縣城都讓給了他!”
“我們等著他跟八路軍拼個兩敗俱傷!等著他走投無路來向我們帝國求援!”
“結果呢?”
他猛地一腳踹在辦公桌上,桌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轉頭就和八路軍穿上了一條褲子!”
“他把我們的裝備,我們的善意,當成了甚麼?當成了他投靠八路軍的投名狀嗎?”
高橋浩介艱難地開口。
“司令官閣下,我們都低估了那個李陽的手段,也高估了閻長官的底線。”
“根據情報,晉綏軍和八路軍幾乎是無縫銜接,調轉槍口對準了我們。”
“我們的部隊……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岡部直三郎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措手不及?”
“兩天!僅僅兩天!整個晉北就丟了!”
“我們經營了那麼久的晉北通道,就這麼沒了!”
“這簡直是皇軍的奇恥大辱!”
他扶著桌子,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這次的損失太大了。
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戰略上的潰敗。
他們原本想在華北下一盤大棋,讓夏國人打夏國人,帝國坐收漁利。
現在,棋盤直接被掀了。
他們自己,反倒成了被圍獵的棋子。
“閻長官這個混蛋……他會為此付出代價的!”岡部直三郎咬牙切齒地說道。
“立刻給我接通太原的電話!我要親自問問他,他到底想幹甚麼!”
然而,高橋浩介帶來的訊息,更是雪上加霜。
“司令官閣下,太原的電話……已經聯絡不上了。”
“晉綏軍切斷了所有和我們聯絡的線路。”
岡部直三郎愣住了,隨即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好!好得很!”
“這是鐵了心要跟我們撕破臉了!”
……
與日軍司令部的雞飛狗跳不同,八路軍獨立旅的團部駐地,一片祥和。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副象棋。
李陽正悠閒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個“炮”,在棋盤上空比劃著。
“王司令,到你了,別愣著啊。”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被俘的晉綏軍集團軍司令,王復嶽。
旁邊觀戰的,則是另一位司令,郝承嶽。
這幾天,他們名為“學習改造”,實則被李陽帶著在獨立旅的各個營地裡到處溜達。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支八路軍部隊,跟他們想象中的“土八路”完全是兩個概念。
士兵們人手一本識字手冊,休息時間都在學習文化。
訓練場上,戰術動作標準得可以寫進教科書。
軍營裡,被子疊得像豆腐塊,地面掃得比他們的臉還乾淨。
最讓他們震撼的,是那種高昂計程車氣和嚴明的紀律。
王復嶽看著棋盤,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帥”往前挪了一步。
“李旅長,看了你們的部隊,我才知道我們輸得不冤。”
郝承嶽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是啊,光是這份紀律性,我們的部隊就學不來。”
“我們的兵,都是大頭兵,混口飯吃。你們的兵,眼睛裡有東西,那是一種信念。”
李陽笑了笑,把“炮”往中間一放。
“將軍!”
“哈哈,王司令,你又輸了。”
王復嶽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棋子推亂。
“不下了,不下了,下不過你。”
李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二位在我這兒也待了有些日子了。”
“學習得差不多了,也該回去了。”
王復嶽和郝承嶽同時愣住了。
回去?
他們沒聽錯吧?
“李旅長……你……你說的是真的?”郝承嶽有些不敢相信。
李陽點點頭,看向一旁的楊鐵山。
“鐵山,去安排一下,派個警衛排,把兩位司令安全送回閻長官那邊。”
“是!”楊鐵山領命而去。
王復嶽和郝承嶽對視一眼,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爛在八路軍的戰俘營裡了。
沒想到,李陽竟然這麼輕易就放了他們。
“李旅長,大恩不言謝!”王復嶽站起來,鄭重地對著李陽拱了拱手。
李陽擺了擺手。
“別客氣,咱們現在是友軍了嘛。”
“回去告訴閻長官,合作要拿出誠意。”
“我李陽的誠意,他很快就會看到。”
……
閻長官的司令部,張燈結綵,設下盛宴。
當李陽帶著王復嶽和郝承嶽出現在門口時,閻長官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李旅長!歡迎歡迎!你可是我們晉綏軍的大恩人啊!”
李陽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閻長官客氣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復嶽和郝承嶽站了起來,端著酒杯,滿臉羞愧地走到閻長官面前。
“長官,我們……我們給你丟人了!”
說完,兩人就要跪下。
閻長官趕忙扶住他們。
“哎!說的這是哪裡話!”
“勝敗乃兵家常事!打仗嘛,哪有一直贏的?”
“你們能平安回來,就是天大的好事!”
李陽也在一旁打著圓場。
“就是,兩位司令只是來我們這兒進行了一場短暫的學術交流,怎麼能叫丟人呢?”
“來來來,喝酒,喝酒!”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逗樂了,尷尬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宴席結束後,李陽起身告辭。
閻長官親自將他送到門口,依依不捨。
“李旅長,以後常來坐坐!”
“一定一定。”
送走李陽後,閻長官剛回到屋裡,軍需官就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長官!長官!”
閻長官皺了皺眉。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軍需官喘著氣,指著外面,激動得話都說不囫圇。
“您……您快去看看吧!”
“李陽……李旅長他們,在外面留下了一大堆東西!”
閻長官疑惑地走了出去。
只見院子裡,堆滿了嶄新的武器彈藥和各種軍用物資。
步槍、機槍、迫擊炮、子彈、藥品……琳琅滿目,數量驚人。
在物資的最上面,還放著一張紙條。
閻長官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
“貴部飛機租借費用,請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