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絕望的時刻，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尖銳的鈴聲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話務員顫抖著接起電話，聽了幾秒，臉色變得極為古怪。
他捂著話筒，轉向閻長官。
“長官……是……是八路軍總部打來的。”
“甚麼？”
閻長官愣住了。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接過電話，放到耳邊，裡面傳來一個沉穩而陌生的聲音。
“是閻錫山長官嗎？我是八路軍總參謀部。”
“我們無意將衝突擴大化，冤家宜解不宜結。”
“我方提議，雙方就地停火，進行和談，你看如何？”
和談？
閻長官握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起。
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把他幾十年的基業攪得天翻地覆，現在居然跑來跟他說要和談？
這是何等的羞辱！
可他……還有得選嗎？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將領，從他們眼中看到了疲憊、恐懼，還有一絲……慶幸？
他明白了。
沒人想再打了。
“好。”
閻長官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同意停火。”
“雙方部隊，就地駐紮，等待談判結果。”
電話結束通話，整個指揮部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總算是暫時鬆開了。
……
第二天。
晉綏軍長官部的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幾輛卡車和一輛小轎車組成的八路軍車隊，緩緩停在了大院門口。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
他肩上扛著軍銜，一看就是個大官。
緊接著，小轎車裡，走下來一個年輕人。
這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裝。
身姿筆挺，眼神銳利，但看年紀，頂多也就二十出頭。
門口負責迎接的晉綏軍官員們都愣住了。
“搞甚麼名堂？八路軍沒人了嗎？派這麼個毛頭小子來談判？”
“噓……小聲點，前面那個是晉北戰區的總參謀長，大人物。”
“那後面這個呢？看著也太年輕了。”
眾人正小聲議論著，就見長官部的門開了。
閻長官親自帶著石明峰等人迎了出來。
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閻長官竟然主動伸出手，徑直走向了那個年輕人。
“李陽旅長，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陽！
他就是李陽！
那個把整個晉綏軍攪得天翻地覆的八路軍獨立旅旅長！
在場的晉綏軍軍官們，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們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不信，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就是這個年輕人，用雷霆萬鈞之勢，擊潰了他們引以為傲的主力部隊。
李陽握住閻長官的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閻長官客氣了。”
雙方人馬走進會議室，分坐兩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閻長官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
他敲著桌子，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既然是和談，那就要有誠意。”
“第一，立刻釋放我們被俘的王復嶽司令、郝承嶽司令！”
“第二，那些陣前起義的叛徒，必須全部交由我方處置！”
“第三，你們繳獲的武器裝備、物資，必須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這次軍事行動，給我方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必須進行賠償！”
他每說一條，晉綏軍這邊的將領們腰桿就挺直一分。
對！就該這樣！不能弱了氣勢！
然而，對面的參謀長聽完，只是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
“閻長官，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現在是你方戰敗，我方是勝利者。”
“你見過哪個勝利者，需要向戰敗方交還戰利品，還要進行賠償的？”
李陽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閻長官，你這哪是談判，你這是來聽單口相聲的吧？”
“想要人？可以。想要裝備？也可以。”
“拿錢來贖。”
“至於賠償？我們還沒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呢！”
“你！”
閻長官身邊的第六集團軍負責人徐同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李陽的鼻子破口大罵。
“黃口小兒！安敢如此猖狂！”
“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們還有幾十萬大軍！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他腰間的手槍已經拔出了一半。
八路軍這邊的警衛員也立刻舉起了槍，對準了徐同文。
會議室裡的火藥味，瞬間被點燃到了極致！
“住手！”
“都給我坐下！”
閻長官和參謀長幾乎同時開口喝止。
徐同文悻悻地坐了回去，但眼睛還像要噴火一樣瞪著李陽。
參謀長打著圓場。
“大家都是軍人，火氣大，可以理解嘛。坐下談，坐下談。”
閻長官也黑著臉，瞪了徐同文一眼，示意他別衝動。
李陽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閻長官。
“閻長官，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你覺得你現在手裡還有跟我叫板的資格嗎？”
“你的主力部隊，散的散，降的降。你的盟友，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你發的求援電報，估計都石沉大海了吧？”
“你所謂的幾十萬大軍，現在還有多少人聽你的？”
李陽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
不重，但一下一下，精準地敲在閻長官和在場所有晉綏軍將領的心上。
石明峰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忍不住開口。
“李旅長，話不要說得太滿。”
“我們和貴軍的衝突，是內部矛盾。如果你們做得太過火，逼得長官和你們魚死網破。”
“就不怕山城的陸先生，以‘剿匪’之名，對你們動手嗎？”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了。
用山城政府來壓八路軍。
誰知，對面的參謀長聽完，卻笑了。
“剿匪？他想剿，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我們連日本人都不怕，還怕他？”
這份從容和自信，讓石明峰的心徹底涼了。
是啊。
連日本人最精銳的關東軍都在八路軍手裡吃了大虧。
山城那些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部隊，又算得了甚麼？
閻長官看著對面的李陽和參謀長，再看看自己這邊一個個面如死灰的部下。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
這場談判，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他沒有任何籌碼。
李陽翹著二郎腿，姿態放鬆，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