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健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決戰？
晉陽？
他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不對。”
他忽然開口問道：“我們估算的，八路軍在整個晉察冀地區的總兵力，有多少？”
參謀長想了想，回答道：“根據情報，大約有十個師左右，總兵力在十萬到十二萬之間。”
渡邊健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一個是古交，一個是禾原縣。
“現在，古交有四萬人，禾原縣那邊，新二團的主力也在，至少有一到兩萬人。”
“加起來，就是五到六萬人。”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參謀。
“那麼問題來了。”
“剩下的那四五萬人，去哪了？”
參謀們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參謀猜測道：“會不會是……化整為零。”
“分散到各地打游擊，襲擾我們的後方補給線？”
另一個參謀補充道：“也有可能，是秘密集結起來，準備偷襲我們某個防守薄弱的縣城！”
渡邊健聽著他們的分析，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些猜測，都有可能，也符合八路軍一貫的戰術。
但他心裡，總有一絲不安。
尤其是那個新二團。
“禾原縣那邊，新二團為甚麼一直死守著不放？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渡邊健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來，新二團在禾原縣的行動，就像是在跟自己的部隊死耗，完全不合常理。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誘餌！”
渡邊健脫口而出。
“禾原縣的八路軍，是在拖住我們的援軍！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古交主戰場創造機會！”
想通了這一點，渡邊健反而笑了。
雖然被擺了一道，但至少，他看穿了八路軍的圖謀。
“哼，想在古交跟我們決戰？還想反攻晉陽？”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異想天開！”
……
上午九點多，河灣村。
初升的太陽驅散了山間的薄霧，卻驅不散戰場上濃烈的血腥氣。
日軍第二十五師團的先頭部隊，終於抵達了這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土地。
“營長！鬼子上來了！”
一個滿身硝煙計程車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二營的臨時指揮所。
“看方向，是從咱們兩翼包抄過來的！”
鄭小滿抓起望遠鏡，朝遠處看了看，臉上沒甚麼意外的表情。
他放下望遠鏡，扭頭看向身邊的五營長周文彬。
“老周，鬼子這是要跟咱們玩兒包餃子啊。”
周文彬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他孃的，就看他這餃子皮夠不夠硬了！”
“咱們這餡兒，可不是那麼好包的！”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透著一股子“終於來了”的釋然。
他們心裡都清楚，從他們踏進禾原縣這片土地開始，就沒想過能囫圇個兒地走出去。
他們是釘子，是誘餌，是為整個戰役爭取時間的關鍵。
現在，魚兒上鉤了。
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通訊員！”
鄭小滿吼了一嗓子。
“給團長發電！”
“就說，魚已入網，請君收杆！”
“是！”
通訊員迅速記下，轉身跑向電臺。
鄭小滿和周文彬對視一眼，各自露出了決絕的眼神。
“兄弟們！”
鄭小滿的聲音透過簡易的傳聲筒傳遍了陣地。
“鬼子以為咱們是軟柿子，想捏就捏！”
“今天，就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新二團的弟兄，都是鐵核桃！”
“硌掉他們滿嘴的狗牙！”
……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在新二團指揮部的李陽，收到了這份簡短的電報。
他看著電報上那句“請君收杆”，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命令，古交戰場，行動開始！”
一聲令下，整個晉西北的戰爭機器，瞬間被推到了最大功率。
古交前線。
原本只是佯攻和炮火騷擾的陣地，突然爆發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攻勢。
“旅長！團長的命令！”
馮老根拿著電報，興奮地衝到呂梁川面前。
呂梁川一把搶過電報，看完後哈哈大笑。
“好！好！好！”
“憋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幹他孃的一票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炮兵陣地揮手怒吼。
“給老子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出去！”
“不要怕浪費！”
“告訴弟兄們，給我往死裡打！往死裡衝！”
“今天，咱們就要在古交城下，給小鬼子開膛破肚！”
頃刻間，上百門各式火炮同時怒吼，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一般，朝著日軍的陣地傾瀉而下。
炮擊剛一延伸，無數八路軍戰士從戰壕裡一躍而起，吶喊著衝向了日軍的防線。
古交的鬼子被打懵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前一秒還只是不痛不癢騷擾的八路軍，下一秒就變成了拼命的瘋子。
求援的電話，雪片般飛向了晉陽的日軍指揮部。
渡邊健很快就得到了訊息。
但他並沒有太過慌張。
“哼，終於忍不住了嗎？”
他看著地圖上古交的地形，臉上依舊是那副輕蔑的笑容。
“古交地勢險要，我們的防線固若金湯。”
“命令重炮部隊和裝甲部隊立刻支援古交。”
“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人命，可以填進這個無底洞！”
在他看來，這完全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八路軍主力在古交決戰，禾原縣的新二團負責拖延援軍。
劇本，正按照他設想的方向發展。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沒維持多久，就被一個驚慌失措的通訊兵徹底擊碎了。
“將軍！將軍！陽方口急電！”
一個通訊兵連門都忘了敲，直接撞了進來，神色慌張到了極點。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渡邊健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
陽方口？
那裡能出甚麼事？
“慌甚麼！說！”
通訊兵喘著粗氣，幾乎是喊出來的。
“陽方口……陽方口出現大量八路軍！”
“我們的據點，在半小時內，被連續突破了七個！”
“駐守部隊……已經和他們交上火了！”
“甚麼？”
整個指揮部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的參謀都驚呆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陽方口？八路軍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他們從哪冒出來的？”
渡邊健一把推開面前的參謀，衝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陽方口的位置。
陽方口，位於晉陽的西北方向，是另一條通往晉陽的戰略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