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健的聲音沙啞而瘋狂。
為了一個禾原縣，他已經開始動用守護核心區域的戰略預備隊。
他以為這是最後的賭注。
但他不知道的是，當他做出這個決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新二團真正的主菜，才剛剛開始準備端上桌。
山城，國民黨軍事委員會。
侍從室外，戴局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深吸一口氣，才敲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進來。”
一個威嚴而略帶疲憊的嗓音傳出。
戴局長推門而入，只見蔣正揹著手，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目光鎖定在山西那片區域。
屋內的空氣有些凝滯。
“委員長。”
戴局長立正敬禮，姿態恭敬。
蔣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
“二戰區那邊，有甚麼新情況？”
“是。”
戴局長上前一步，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電報，雙手遞上。
“這是剛剛收到的密電。”
“八路軍新二團，正在猛攻禾原縣城。”
蔣正終於轉過身，接過電報，眉頭微微皺起。
“禾原縣？”
“我記得，那只是個小縣城，八路軍為甚麼要在那裡下這麼大的力氣？”
戴局長立刻解釋道。
“委員長，這正是八路軍高明的地方。”
“禾原縣雖小，但地理位置極為關鍵，是連線數個日軍據點的交通樞紐。”
“新二團這一招，是典型的攻敵之必救。他們擺出一副要死磕禾原的架勢。”
“逼得周邊的日軍不得不放棄原定作戰計劃，回頭增援。”
“現在，禾原縣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磁鐵，把周圍好幾個縣的鬼子都吸過去了。”
蔣正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手指在禾原縣的位置上點了點。
“圍點打援……這套戰術，他們倒是玩得越來越熟練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戴局長繼續彙報道。
“根據我們潛伏人員的情報，這次的戰況有些不同尋常。”
“八路軍不僅動用了坦克，還組織了大量的民兵參戰。”
“而且……這些民兵的戰鬥力，非常強悍。他們裝備精良，戰術素養甚至不亞於一些正規軍。”
“目前，日軍的增援部隊和新二團已經攪在了一起，戰事陷入了膠著。”
“民兵？”
蔣正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的民兵有多少人？戰鬥力怎麼會這麼強？”
“具體數字……難以統計。”
戴局長面露難色。
“八路軍在敵後發展群眾武裝的速度，遠超我們的想象。他們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算上那些所謂的民兵、游擊隊，他們的總兵力恐怕已經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了。”
“龐大？”
蔣正冷哼一聲，將電報拍在桌上。
“一群拿著土槍的泥腿子，能有多龐大？”
“委員長，這次不一樣。”
戴局長硬著頭皮說道。
“情報顯示，那些民兵手裡拿的，很多都是嶄新的中正式步槍。”
“還有捷克式輕機槍。彈藥……管夠。”
蔣正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閻長官呢？”
“他有甚麼反應？”
戴局長身體微微一躬。
“閻長官……表面上完全聽從委員會的指示，要求晉綏軍各部固守防線，相機策應。”
“但實際上，他的部隊……動都沒動一下。”
“說白了，他就是在觀望。想等八路軍和日本人鬥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哼！老狐狸！”
蔣正怒極反笑。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筆，墨汁在硯臺裡被攪得翻湧。
“給他回電！”
蔣正提筆，在紙上重重寫下八個大字，筆鋒幾乎要劃破紙背。
戴局長湊上前一看，只見紙上寫著：
“靜待時機，隨機處置。”
這六個字，看得戴局長心頭一跳。
這哪裡是給閻長官的回電，這分明是說給中央軍聽的！
委員長這是動了心思，打算讓中央軍找機會進入山西了！
……
山西，晉綏軍總指揮部。
昏黃的燈光下，閻長官捏著那份從重慶發來的密電，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靜待時機，隨機處置……”
他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眼中的精光不斷閃爍。
站在他身旁的心腹參謀，也是一臉憂色。
“長官，這姓蔣的，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閻長官將電報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這是在警告我！”
“他嫌我出工不出力，想讓他自己的人馬，找個由頭開進我山西的地盤！”
一個性子急的軍官頓時叫嚷起來。
“他敢！”
“山西是咱們的地盤！他中央軍想進來，得問問我們手裡的槍同不同意！”
“糊塗！”
閻長官瞪了他一眼。
“現在是國難當頭，全國抗戰！他打著支援二戰區的旗號進來，名正言順，你怎麼攔？”
“到時候，人家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山西，怕是就要改姓蔣了！”
心腹參謀憂心忡忡地說道。
“長官，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是……是出兵幫一下八路軍，還是……”
閻長官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
“不。”
“現在誰也不能幫。”
“傳我命令，所有部隊，繼續給我看好自己的防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
“可是長官，這樣一來，重慶那邊……”
“讓他看著！”
閻長官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我倒要看看，他蔣某人是不是真的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在這個時候對我動手！”
“也讓八路軍，再幫我消耗消耗日本人的實力。”
“這盤棋，還沒到最後呢。誰先動，誰就輸！”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八路軍總部。
氣氛卻是一片歡騰。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
老總一巴掌拍在地圖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響。
他滿臉紅光，笑得合不攏嘴。
“你們看看！你們都看看！”
“不光是新二團，其他幾個方向，咱們的部隊也都打出了威風！”
“東邊，獨立團端了鬼子一個炮樓！西邊，新一團又繳獲了一批物資！”
“孃的，這段時間積攢的鳥氣，總算是出了！”
參謀長扶了扶眼鏡，臉上也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指著地圖上的禾原縣。
“老總，要說首功，還得是李陽的新二團。”
“他這步棋走得太妙了，直接把日軍在晉中的整個佈局都給打亂了。”
“現在鬼子被他牽著鼻子走，疲於奔命，也給我們其他部隊創造了絕佳的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