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這能打仗?”
他嘟囔了一句,心裡直犯嘀咕。
就這群人,別說打鬼子了,別待會兒槍聲一響,自己先亂了陣腳,那才叫丟人。
就在這時,鬼子的反擊開始了。
“噠噠噠噠噠!”
對面陣地上,鬼子的歪把子機槍突然咆哮起來,幾道火舌瘋狂地朝著這邊掃射。
猝不及不及,新二團的一個戰士胸口中彈,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機槍手!壓制他們!”
孫猛目眥欲裂,趴在地上大吼。
可鬼子顯然早有準備,幾挺機槍交叉射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壓得戰士們根本抬不起頭。
孫猛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他準備組織敢死隊去敲掉那幾個火力點時。
他身邊不遠處,一個正在抽菸的民兵突然有了動作。
那人看起來四十來歲,鬍子拉碴,一臉的滄桑。
他慢悠悠地把菸屁股在地上摁滅,不緊不慢地舉起了手裡的三八大蓋。
甚至沒有用工事做掩護,就那麼隨意地半蹲著。
孫猛看得眼皮一跳。
“我操!你不要命了!”
他剛想喊那人趴下。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對面一挺叫得最歡的歪把子,瞬間啞火了。
孫猛愣住了。
只見那抽菸的民兵,拉了一下槍栓,將滾燙的彈殼彈出。
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眯著眼睛,再次舉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從容。
“砰!”
又是一槍。
第二個鬼子機槍手應聲倒下。
“砰!”
第三槍。
“砰!”
第四槍!
前後不過幾十秒的功夫,對面四個囂張的機槍火力點,全部變成了啞巴。
整個陣地,都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槍法給鎮住了。
孫猛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下巴真的要掉到地上了。
這……這是民兵?
你他孃的管這叫民兵?
這槍法,位元麼團裡最頂尖的狙擊手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片原本被他認為是“烏合之眾”的陣地。
只見那些原本懶懶散散的民兵,此刻一個個都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他們操作步槍的動作,熟練得像是吃飯喝水。
幾處隱蔽的角落裡,剛才還蓋著破布的捷克式輕機槍和九二式重機槍。
現在已經架設完畢,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日軍的陣地,隨時準備咆哮。
每一個人,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百戰老兵的精悍和殺氣。
孫猛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幹。
他終於明白,鄭小滿和周文彬那神秘的笑容背後,到底藏著甚麼了。
這哪裡是民兵!
這分明是一群披著民兵外衣的過江猛龍!
……
與此同時。
禾原縣城內,日軍指揮部。
笠原小泉滿頭大汗,焦急地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每一個電話帶來的,都是壞訊息。
“報告笠原大佐!”一個通訊兵放下電話,臉色慘白。
“從陽曲縣出發增援我們的木村中隊,在半路上遭遇不明武裝伏擊,被……被打散了!”
笠原小泉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話筒咆哮。
“八嘎!甚麼叫不明武裝?是八路軍的哪個部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又驚恐的聲音。
“不……不是八路軍……他們……他們用的槍很雜,有漢陽造,還有老套筒……”
“領頭的是個山寨大當家,他們搶了我們的武器彈藥就跑了……”
“納尼?!”
笠原小泉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正規軍中隊,被一群土匪給打散了?
這簡直是皇軍的奇恥大辱!
“報告!”
又一個通訊兵衝了進來。
“從清源方向過來的佐藤中隊,失聯了!”
“最後一次通訊,他們說正在透過一個叫‘野狼谷’的地方!”
“報告!我們派往周邊地區的部隊,全部遭到了猛烈阻擊!”
“對方火力很強,不像是普通的民兵!”
“報告!太谷、祁縣的據點同時遭到八路軍攻擊,請求戰術指導!”
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讓笠原小泉徹底陷入了絕望。
整個禾原縣周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四面八方,烽煙四起。
他們的援軍,就像是一滴滴水珠掉進了滾燙的油鍋。
除了激起一陣噼裡啪啦的響動,甚麼用都沒有。
他們徹底成了孤軍。
……
第一軍司令部。
渡邊健面沉如水,聽著參謀長的彙報。
“司令官閣下,根據最新情報,我們派往禾原縣的增援部隊,全部在半路受阻。”
“阻擊他們的,並非八路軍的主力部隊,而是……而是遍佈各地的民兵、地方武裝。”
“甚至還有一些是過去從未與我們為敵的山匪。”
渡邊健捏著指揮棒的手,青筋暴起。
“民兵?山匪?”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大日本皇軍的精銳部隊,會被一群拿著鋤頭和獵槍的泥腿子攔住?”
“這是對帝國軍人的侮辱!”
參謀長低著頭,不敢說話,額頭上全是冷汗。
渡邊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禾原縣的位置。
“看來,這又是李陽的詭計。”
“他用主力猛攻禾原,吸引我的注意力。”
“然後暗中發動了所有他能控制的地方武裝,在我的後方到處點火。”
“目的就是為了拖住我的援軍!”
“好一個全民皆兵!好一個李陽!”
渡邊健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命令!雪師團機動部隊,立刻回援!”
“從朔州方向,給我狠狠地碾碎這些不知死活的螻蟻!”
“是!”
參謀長剛要去傳令,一個情報參謀就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司……司令官閣下!不好了!”
“八路軍……八路軍剛剛攻佔了朔險和陰陘!”
“雪師團回援禾原的道路,被……被徹底切斷了!”
“轟!”
渡邊健的腦子徹底炸了。
朔險和陰陘!
那是連線大同和晉中平原的咽喉要道!
那裡失守,意味著他部署在北線的雪師團,被徹底釘死在了原地,根本無法南下!
他精心佈置的圍點打援,聲東擊西,在對方一環套一環的連招下,已經徹底破產。
現在,輪到他被動了。
“八嘎呀路!”
渡邊健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抽調……抽調拱衛晉陽的獨立混成旅團!”
“再從第四十師團裡,抽調一個聯隊!”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增援禾原縣!”
“我絕不能失去禾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