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氣得眉毛都豎了起來：“這臭小子，又亂花錢收那些沒用的東西！還騙我的錢，等他回來看我不收拾他！”
說完，也顧不上程建軍了，氣沖沖地轉身進屋。
“嘿嘿。”
程建軍看著他的背影，笑得合不攏嘴。
這回，韓春明可有的受了。
他已經等不及想看到韓春明回來，好好看這場熱鬧了。
韓家。
韓春鬆氣呼呼地回到正屋，把程建軍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全家。
聽完，一屋子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就連一向護著韓春明的韓母也皺緊了眉頭，連連嘆氣。
韓春明的二哥韓春生，一向對賺錢的門道特別上心。
雖沒真做出甚麼名堂，但點子一直不少。
一聽程建軍一個多月就掙出一輛腳踏車，立馬坐不住了：“你們說，這程建軍也太厲害了吧？一個多月就掙了一輛車，他這是幹啥去了？”
“老二，你發甚麼呆呢！”
韓春松早看穿了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這種賺錢的門路，人家怎麼可能隨便透露！你啊，還是本本分分工作，早點在廠裡轉正。”
韓春生被大哥訓得心裡不服。
可眼前是大哥，他哪敢回嘴。
琢磨一下，覺得大哥說得也有道理，只好蔫蔫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唉！”
這時，大姐韓春雪嘆氣道，“你們說小五子怎麼就這麼不靠譜呢？他跟程建軍關係那麼好，也不學學人家。”
二姐韓春燕也嘆氣：“真搞不懂小五子怎麼就那麼喜歡那些老玩意兒，還捨得花錢買，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擺著積灰啊。”
大姐韓春雪接話：“今年還算是好的，要是放在前幾年，這種事是要挨批斗的！”
聽到這裡，韓春松怒道：“他要是敢騙我的錢去買那些破爛，就算沒人批鬥他，我也得好好教訓教訓他！”
說完，他轉頭看向韓母：“媽！這次您可不能再護著他了。
等他回來，咱們得一起好好說說他。”
“唉……”
韓母只得嘆氣點頭。
韓春明這不靠譜的性子，一直是她的心病。
整天沒個正經工作、東遊西蕩，也不是辦法。
今天她還聽說，門框衚衕那邊有幾個返城青年不務正業，闖了大禍，人都被抓了，據說還是重罪。
韓母現在最怕的，就是韓春明誤入歧途。
但願大哥他們今天說說他，他能聽進去幾句。
見韓母點頭，韓春松便不再顧忌。
他和弟弟妹妹一邊商量著怎麼“審”
韓春明，一邊等人回來。
大約等了一個小時左右。
門口傳來腳步聲。
仔細一聽，還夾著熟悉的口哨聲。
一聽這動靜，全家人頓時來了精神。
小五子回來了！
………………
韓春明走進院子時，看了看時間，都快九點了。
他心想，大哥韓春松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可走到屋門口，他就覺得不對勁。
再透過門簾往裡一瞧——
好傢伙，大哥韓春松還在不說，全家人整整齊齊坐在正屋，一副要審人的架勢。
想溜？
哪有機會。
韓春松聽到動靜，直接掀開簾子冷聲道：“還不進來？”
說完，還繞到韓春明身後，堵住了他的退路。
沒辦法，韓春明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去。
唰唰幾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可一看之下，原本準備按計劃“審問”
的眾人，眼神都變了——
這小五子手裡，怎麼拎了這麼多東西？
韓春松回頭也注意到了不對勁。
剛才沒留意韓春明手上，這下瞧清楚了：這大包小包的，甚麼情況？
難道又是收的那些老物件？
想到這裡，韓春松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都在吶！”
韓春明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察覺到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手中的物品上，心裡已大致明白了情況。
既然躲不過去，他乾脆主動將手裡的東西全部放在桌上，揉了揉痠痛的手臂，朗聲說：“正好大家都在，我買了些吃的，都來嚐嚐。”
吃的？眾人一時愣住。
韓春燕眼疾手快，搶先湊過去，扒開袋子往裡看。
她一邊翻看一邊念出來：“蘋果、糖、糕點……還有酒和茶葉？”
大家更疑惑了。
不是說要收老物件嗎？怎麼買回來的全是這些？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韓春松。
韓春鬆起初也不信，伸手翻了翻袋子，確認裡面確實是這些東西，臉色才稍微緩和。
不過，就算沒亂收東西，這麼大手大腳買這些，也是太浪費了。
這些錢要是換成米麵，夠全家吃上一個月了！
“吃甚麼吃！”
韓春松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小五子，你給我老實說，這些東西哪來的？”
韓春松已經打定主意，今天就算韓春明沒亂花錢收老物件，也必須藉此機會好好教訓他一番。
韓春明看出大哥的意圖。
他知道，今天要是服軟了，以後大哥只會管得更嚴。
反之，若是能借機立威，大哥以後或許會收斂些。
想到這兒，韓春明笑著翻了個白眼：“老實甚麼老實，我又沒犯法，這是我花錢買的！”
“你哪來的錢？”
“自己掙的。”
“胡說！”
一提到這個，韓春松更來氣了，指著韓春明說道，“你是用之前騙我的那十塊錢買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說借錢是為了給街道主任送禮，好安排工作，可我託師傅打聽過了，街道主任根本不認識你！你說，你是不是根本沒去？”
“沒錯，沒去。”
“那錢呢？”
“沒花！”
“沒花？”
韓春松被他幾句話氣得血壓上升，雙眼發紅，又一拍桌子，“那這些東西你哪來的錢買？”
韓春松下定決心，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韓春明治服。
十塊錢事小，可這背後的道理大。
要是韓春明繼續這麼不靠譜，以後還不知道會成甚麼樣子。
不指望他像程建軍那樣，但至少得讓家裡人放心。
原來，剛才程建軍買了車的訊息一傳開，韓春松心裡已經把程建軍當成韓春明該學的榜樣了。
眼看情況與之前預想的不同，韓春明的大姐、二姐和二哥也紛紛加入了“戰局”
。
二哥韓春生立刻站到韓春松那邊，板著臉幫腔：“小五子，十塊錢是小事，可你在全家人面前扯謊，糊弄大夥兒，這問題就嚴重了。”
大姐和二姐在一旁溫言相勸。
韓母也輕聲開口：“小五子，你跟媽說實話，媽不怪你。”
眼看全家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這筆錢上，
韓春明心中一笑，知道該自己開口了。
他不慌不忙地坐下，迎著眾人的目光，語氣平靜地說：“買東西的錢，真的是……我自己掙的。”
說完，他把一隻手伸進了褲兜。
“你掙的？”
二哥韓春生搶先質問：“你上哪兒掙的？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天你都在外頭瞎轉悠……”
他正說得義正辭嚴，韓春明的手從褲袋裡掏了出來，往桌上一放，緩緩攤開。
一疊厚厚的大團結露出來，驚得韓春生眼睛都直了。
“這……”
其他人也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
韓春松簡直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看，確實是一張張十元鈔票。
他先是一驚，隨即猛地站起來，嚴厲地盯著韓春明：“春明，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錢？”
韓母也嚇得站起身，臉色發白，聲音發顫：“春明，你別嚇媽，這些錢是怎麼來的？”
她不由想起門框衚衕那幾個被抓的年輕人。
韓春明知道自己這下玩大了，趕緊上前扶住母親，順勢解釋：“媽，您放心，我這錢一不偷二不搶，來得光明正大。”
韓母這才拍了拍胸口：“那是怎麼來的？”
“是啊，小五子你快說呀，別讓大家擔心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問。
韓春明等大家安靜下來，才慢慢說道：“我插隊的時候，公社的運輸車總壞，修車師傅看我勤快，常叫我搭把手。”
“時間一長，我也就學了點修車的本事。”
“今天出門，正好碰到路邊有輛車壞了，車上的人有急事，都急得團團轉……”
韓春明把幫人修車的事娓娓道來。
為了讓家人相信，他特意把車子的故障說得嚴重些，也模糊了對方的身份，只說可能是些有身份的人，具體情況自己也不清楚。
至於這些錢，就是修車得來的報酬。
“是這樣嗎？”
“修個車，能給這麼多錢？”
“那可是小轎車！”
韓春明撇撇嘴，“一個輪胎，都夠換咱們一間屋了！”
“倒……也是啊。”
聽完他的話，大家將信將疑。
理智上覺得，如果真是這樣，倒也說得過去。
可一直以來被認為不太靠譜的小五子，突然弄出這麼大動靜，
實在讓人有點難以相信。
韓春明見哥哥姐姐還是一臉困惑。
指著桌上的袋子說：“除了錢，這些茶葉和酒也是那些人送的。”
說完，他衝韓春松神秘地笑了笑：“大哥，你看看就明白了。”
“嗯？”
韓春松一臉不解，開啟袋子往裡瞥了一眼。
“內供！”
韓春松像被電到一樣，猛地一震，失聲驚呼。
“甚麼是內供呀？”
韓春生還沒反應過來，追問道。
韓春松清了清嗓子，鄭重地說：“這茶和酒都是內供品，只有大領導才有資格用的！”
“原來是這樣！”
大家不禁驚歎起來。
韓春生把茶和酒捧在手裡，一臉著迷。
韓春燕和韓春松也接過去，愛不釋手地看個不停。
內供品這東西，他們以前只聽過傳聞。
沒想到今天竟能親眼見到。
看著眼前這一幕，韓春松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