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在別的車上很少見,因為其他車型的火花塞設計不同,墊片壞了也不影響電極。”
現場鴉雀無聲,唯有韓春明沉穩的嗓音迴盪。
司機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懷疑早已化作由衷的佩服——不拆不解,僅憑觀察就能精準斷症,這手藝堪稱絕技。
其餘幾人也恍然大悟:問題真的找到了。
如此舉重若輕,實在令人歎服。
老者深深望向韓春明,眼中讚賞滿溢。
“宋師傅,快修!”
中山裝男子急忙催促。
“是!”
宋司機一個激靈,感激地看了眼韓春明,正要動手卻猛地僵住,額角瞬間沁出豆大的汗珠。
“怎麼了?”
中山裝男子急問。
“徐、徐部……”
司機面無人色,聲音發顫,“墊圈斷了……必須更換才行!”
“甚麼!”
中山裝男子踉蹌後退,目光掃見不遠處的供銷社,急聲道:“快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配件!”
“恐、恐怕沒有……”
司機面如死灰,“這車是從戰車國原裝進口的,很多零件國內根本買不到,要麼進口,要麼定製……”
中山裝男子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驟然熄滅。
縱然找到了癥結,沒有零件亦是徒勞。
一股強烈的屈辱與無力感湧上心頭——若我炎國工業能如戰車國般強盛,何至於此!
可眼下,說甚麼都晚了。
中山裝男子與老者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調車吧。”
老者疲憊地揚了揚手,這是他們最後的辦法了。
“等等!”
韓春明忽然上前一步:“讓我試試。”
“試試?”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不解地投向他。
只見韓春明將手中物品放在一旁,輕輕一笑,走向車頭。
他兩手空空,誰都知道沒有零件就無法修理,可看著他那從容的背影,四人心中卻不約而同地升起一絲希望。
這個總帶來驚喜的年輕人,難道還能再一次創造奇蹟嗎?
韓春明確實沒想到會缺密封墊,這在後世是隨手可得的東西。
但他很快有了主意——既然沒有現成的,那就親手做一個。
他拉開車門,掃視內部,目光最終停在座位下方。
“有刀嗎?”
“有!”
健碩青年立刻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柄匕首遞了過來。
眾人頓時明白,韓春明是要手工製作密封墊。
可這真的能行嗎?汽車零件對精度要求極高,手工製作如何保證密封性?
大家心裡都畫了個問號。
韓春明接過匕首,入手沉甸,寒光逼人。
“好刀!”
他讚了一句,隨即鑽進車裡,從座椅下方割下一小塊皮料。
他本不願損壞車內設施,但尋遍四周,只有這真皮坐墊的厚度與材質最為合適。
為了儘量減少損壞,他特意選了隱蔽的位置,割下拇指蓋大小的一塊。
“是不是割得太小了?”
中山裝男子忍不住開口,似乎隨時願意獻出整個坐墊。
韓春明沒有解釋,只是接過那枚火花塞和斷裂的密封墊,在那塊皮料上比了比,隨即俯身在車後蓋上專注地工作起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踮起腳尖,目光緊緊鎖在韓春明的雙手上。
韓春明動作極快,一手按著破損的密封墊作模,另一手持刀迅速划動。
在專家級維修技能的加持下,起初略有生澀,但很快,他持刀的手就變得異常靈活精準。
一旁,健碩青年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是搏擊高手,在部隊時就是集團軍的比武冠軍,因此一眼就能從人的動作中看出功底。
韓春明這一出手,便讓他震撼不已——這樣的功底,怎會出現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這青年,絕對是個高手!實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自負的他心頭湧起一陣挫敗,甚至有些莫名的臣服。
“好了!”
就在健碩青年思緒紛飛之際,韓春明沉穩的聲音響起。
“就……就好了?”
他一臉錯愕,轉頭看向旁邊的老者和中山裝男子,只見二人也是一臉呆滯。
“神乎其技!太厲害了!”
健碩青年心中驚歎。
“拿去裝上吧。”
韓春明將自制的密封墊遞過去,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親眼見證這神奇一幕的司機,對韓春明已是崇敬不已,接過零件,二話不說就奔向車頭。
一陣快速的安裝之後,司機迫不及待地鑽進駕駛室。
“呲呲……轟!”
低沉的打火聲後,伴隨一陣如猛獸嘶吼般的引擎轟鳴,整輛車微微抖動起來。
“打著了!”
司機和其他人紛紛振臂歡呼。
韓春明也鬆了口氣:“暫時先用著,應該能撐個十天半個月,等有零件了記得換。”
司機跳下車,連連鞠躬:“謝謝您!真的太感謝了!”
老者面露喜色,走上前拍了拍韓春明的肩膀:“很好!很好!”
他語氣溫和地問:“小同志,你叫甚麼名字?”
“韓春明,韓愈的韓,春天的春,明天的明。”
“韓春明……我記住你了。”
老人點點頭,向中山裝男子使了個眼色,含笑坐進車裡。
中山裝男子快步上前:“韓春明同志,我們還有急事,別的就不多說了。
這是給你的報酬,還有這些,你也拿回去。”
說完,他將一個信封和一袋東西遞了過來。
韓春明也不推辭,順手接下。
中山裝男子原打算徑直離開,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拍了拍韓春明的肩膀:“加油!好好幹!回頭見!”
說完,他迅速坐進車裡。
“轟——”
引擎一聲轟鳴,賓士車疾馳而去。
街邊,韓春明摸了摸信封的厚度,又瞧了瞧袋子裡的東西,差點叫出聲。
好傢伙!
開啟信封一看,韓春明不由驚歎。
裡面竟是一沓厚厚的大團結,數了數,整整三十張。
光是現金就有三百塊!
而袋子裡裝的更是不一般——四個盒子,兩盒茶葉,兩盒酒。
茶葉是大紅袍,酒是茅臺。
包裝雖不花哨,卻都標著“內供”
字樣。
這是內供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和二十年陳釀茅臺,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這回出手,真是值了。
…………
四合院門口。
“哎,建軍,這車哪來的呀?”
幾個青年看到程建軍神氣地騎車回來,紛紛圍了上來。
“我自己掙錢買的!怎麼樣,不錯吧?”
程建軍下車,推著車,一臉得意。
為了顯擺這輛車,他從韓春明那買來後,特意找地方用毛巾和細砂紙裡外擦拭打磨了一遍。
現在這車看起來比剛到手時新多了,說是全新的都有人信。
“掙錢?”
幾個青年眼睛一亮,湊近討好地問:“甚麼活兒這麼掙錢?建軍哥,有空帶帶我們唄!”
“我就說跟著建軍哥有肉吃!”
“這條衚衕裡,我就服建軍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奉承著。
程建軍被圍在中間,心裡美滋滋的,笑著應道:“好說,好說!”
他一邊享受追捧,一邊應付幾句,等大家散開後,才慢悠悠走進院子。
院裡不少人也被外面的動靜吸引,見到程建軍又是一番誇獎。
這附近自己攢錢買車的年輕人不少,但像程建軍這樣還沒正式工作就能掙錢買車的,可是獨一個。
這叫本事!
再加上程父的身份,鄰居們自然不吝讚美。
程建軍心裡樂開了花,覺得這筆買賣做得太值了。
路過韓家時,他特意朝門裡望了望,沒看見韓春明,就故意大聲喊了幾聲韓春明的名字。
他就是想寒磣寒磣韓春明——這麼好的車,五十塊就賣給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他也不怕韓春明說這車原本是他的,以他對韓春明的瞭解,韓春明不會這麼說的。
再說了,就算真說出去,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啊。
程建軍喊了幾聲,韓春明沒露面,反倒是他大哥韓春明沉著臉從屋裡走了出來。
平時見到韓春明這位大哥,程建軍總是躲著走。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太愛說教。
程建軍最煩別人在他耳邊嘮叨。
不過今天程建軍心情特別好。
再一看韓春松那臉色,他立馬猜到,準是韓春明又惹大哥不高興了。
這種火上澆油的機會,程建軍哪肯放過,趕緊笑著湊上前:“春松哥,春明不在家啊?”
“不在!”
一提韓春明,韓春松臉更黑了,冷哼一聲,“這臭小子,八成是聽說我下班要回來找他,故意溜了。
我回來等了半天,連人影都沒見著。”
說話間,韓春松目光一掃,注意到程建軍手邊推著的腳踏車。
他不由得笑了笑:“喲!建軍,剛才院裡有人說買了新車,原來是你呀!”
“嘿嘿,”
程建軍得意地笑了,“攢了一個多月的錢,剛買的。”
“甚麼?”
韓春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攢一個多月就能買一輛鳳凰二八大槓?這不是開玩笑嗎?可看程建軍那樣子,又不像在騙人。
難怪剛才院門口那麼熱鬧,這程建軍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跟他一比,我們家春明……
想到這兒,韓春松心裡更堵了。
“還是你本事大啊,建軍!”
韓春松嘆了口氣,“要是我們家春明也能像你這麼上進就好了。”
“大哥您太客氣了,”
程建軍心裡樂壞了,臉上卻故作謙虛,“春明也挺努力的,上午我還看見他在衚衕裡收舊貨……”
說到一半,他故意捂住嘴,像是說漏了甚麼,趕緊改口:“不是……不是收老物件,是收汽水瓶賣錢!”
他這副樣子,韓春松一眼就看出來是在替韓春明打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