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嚴華就後悔了。
壞了，說禿嚕嘴了。
當著一個組長的面，直接說他們小組能力不行，這跟當面打臉有甚麼區別？
嚴華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小步，跟項曉明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項曉明當場翻臉動手，他該怎麼應對。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項曉明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你說的……沒錯。”
項曉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們啟明，強項在於城市滲透和叢林作戰。”
“對於這種極地環境下的偵查，經驗確實不足，裝備也跟不上。”
“這次的偵查報告，確實有很多疏漏的地方。”
他很坦然地承認了自己隊伍的短板，沒有絲毫的遮掩。
這份坦誠，反倒讓嚴華有些不好意思了。
項曉明看著嚴華那副警惕的樣子，擺了擺手。
“行了，過來吧，我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跟你動手。”
“現在，咱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分得清輕重。”
聽到這話，嚴華才鬆了口氣，重新湊了過去。
兩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次合作只是暫時的。
等完成了斬首任務，他們立刻就會從戰友，變回演習場上你死我活的對手。
但現在，他們必須毫無保留地信任彼此。
因為任何一點猜忌，都可能讓他們兩個，一起被埋葬在這片雪原裡。
“好。”嚴華也不再賣關子了。
他從戰術背心內側，掏出了一張用防水袋包裹好的地圖，在項曉明面前展開。
“我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走這條最危險的路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你看看這裡。”
他指著他們腳下這片空曠的雪原。
“這裡是典型的心理學盲區。”
“任何一個指揮官，都不會認為有人會蠢到從這片沒有任何遮蔽的地方發動進攻。”
“所以，這裡的防禦，反而是最鬆懈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項曉明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他開始跟上嚴華的思路了。
“而且，根據你們啟明小組提供的那些零散的偵查資料。”
“包括敵方的兵力部署習慣，通訊頻段，還有後勤補給路線……”
嚴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把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全部重新整合，進行了一次完整的邏輯推演。”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項曉明。
“我敢用我蛟龍組長的名譽擔保。”
“在我們正前方，那個看起來戒備森嚴的大本營……”
“就是凌雲組的指揮部！”
項曉明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在地圖和嚴華的臉上來回橫跳，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個結論，太過大膽，也太過瘋狂了。
簡直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主動往敵人的槍口上撞。
“你……你確定？”項曉明的聲音都有些發乾。
“就憑這些零零散散的資料，你就敢斷定，凌雲的指揮部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這已經不是軍事推演了，這簡直就是賭博。
用他們兩個人的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
“當然確定。”嚴華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的弧度。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地圖上一個被群山環繞的盆地點了點。
“凌雲組的組長，米志軍，我研究過他所有的演習資料。”
“這個人，怎麼說呢……”
嚴華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孤傲，自負，而且極度迷信他自己的判斷。”
“在他眼裡，只有他看得上的對手，其他的，都是土雞瓦狗。”
“他會把所有的精銳，都部署在他認為我們可能出現的，那些刁鑽隱蔽的進攻路線上。”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他的高瞻遠矚，他的算無遺策。”
嚴華抬起眼皮，看著項曉明。
“至於我們腳下這片地方……開闊，平坦，無遮無攔。”
“在他米志軍的戰術手冊裡，從這裡進攻，跟自殺沒甚麼兩樣。”
“他壓根就瞧不上，也絕不會相信，有人敢這麼幹。”
“所以，他只會象徵性地在這裡，留下一個空殼子大本營，和幾個無關緊要的哨兵。”
“為的，就是彰顯他作為指揮官的體面。”
項曉明聽得入了神，順著嚴華的思路往下想，額頭上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嚴華的判斷是真的。
那米志軍的指揮部，此刻豈不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一個天大的機會，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所以我們的計劃很簡單。”
嚴華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悄無聲息地摸過去，解決掉那幾個看門的小兵。”
“然後，衝進指揮部，活捉米志軍！斬首行動，一步到位。”
項曉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嚴華，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男人。
在這一刻，卻展現出了猛獸一般的洞察力和攻擊性。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說服了。
“我明白了。”
項曉明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欽佩。
“你們蛟龍的偵查和情報分析能力，確實……名不虛傳。”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和自嘲。
“我們啟明，這次真是被好好上了一課。”
“以前總覺得，只要單兵作戰能力強，滲透技巧過硬，就能無往不利。”
“現在看來，資訊戰，心理戰，才是決定戰場走向的關鍵。”
“回去之後，我們偵查小組的訓練大綱，必須得改。”
嚴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術業有專攻嘛。”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著警戒姿態的項曉明，眼神忽然一凝。
他壓低身子，迅速舉起了望遠鏡。
“等等，正前方，兩點鐘方向，大概八百米，有情況。”
嚴華連望遠鏡都沒拿，只是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就淡淡地開口了。
“看到了，兩人巡邏小組，標準的美式裝備，步槍上掛著榴彈發射器。”
“應該是凌雲大本營的外圍警戒人員。”
項曉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早就發現了？”
嚴華撇了撇嘴，那表情簡直就是在說“你這不是廢話嗎”。
“從我們趴在這兒開始，他們已經來回走了三趟了。”
“巡邏路線固定，時間間隔三十分鐘，誤差不超過十秒。”
“走路的姿態很放鬆，槍口朝下，證明他們根本沒把這趟巡邏當回事。”
“說白了，就是兩個出來溜達的龍套，根本不是凌雲的核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