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曉明瞬間就懂了。
他心裡那點不服氣，徹底煙消雲散。
他發現自己和嚴華的差距，不僅僅是在戰術指揮上，更是在對人性的洞察上。
這種純粹靠天賦和經驗堆出來的戰場直覺，根本不是他這種按部就班的學院派能比的。
項曉明心裡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想問嚴華到底是從哪些細節裡，看出了成偉強和米志軍的本質區別。
可他拉不下這個臉。
剛才的牛皮吹得有多響，現在的臉就有多疼。
這要是再湊上去問東問西，不就等於明著告訴嚴華，自己剛才就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嗎？
他項曉明也是要面子的！
就在項曉明天人交戰，糾結得眉毛都快擰成麻花的時候。
只聽咔噠一聲。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陣地上響起。
項曉明猛地回過神，循聲望去。
只見嚴華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手裡正端著他的突擊步槍，熟練地檢查著彈匣。
那副架勢，分明是要衝出去幹架的樣子。
項曉明瞳孔驟然一縮。
“你幹嘛？”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拽住嚴華的胳膊。
“你他孃的瘋了？”
項曉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下面全是人！你現在下去不就是送人頭嗎？”
嚴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拉了一下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
他淡淡地開口。
“下去溜達溜達，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溜達溜達？活動筋骨？
項曉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大哥，這是戰場！
他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抓著嚴華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
“嚴華！我警告你別亂來！你知不知道你是總指揮？”
“你要是第一個被淘汰了，我們這盤棋還怎麼下？整個隊伍的指揮都得亂套！”
項曉明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來，嚴華這行為簡直就是拿整個演習在開玩笑。
指揮官親自下場肉搏？這不是扯淡嗎！
嚴華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頭，平靜地看著項曉明，那眼神深邃得讓項曉明心裡莫名一突。
“老項，你覺得，甚麼時候的敵人最脆弱？”
項曉明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當然是……陣腳大亂的時候。”
“沒錯。”嚴華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現在被無人機炸懵了，指揮系統肯定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重新集結和尋找我們主力位置上。”
“誰能想到，他們的總指揮，會直接摸到他們屁股後面去？”
嚴華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瘋狂和自信。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項曉明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傢伙的思路，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可是……這也太冒險了！”
項曉明還是覺得不靠譜。
“萬一被發現了，你就是個活靶子！我就是想去親眼看看。”
嚴華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再次投向山谷。
“看看那個米志軍，到底是個甚麼貨色。”
“順便，驗證一下我的判斷。”
說完，他收回目光，視線在項曉明臉上轉了一圈，眼神裡帶著挑釁。
“怎麼？老項，有沒有膽子，跟我一起去走一趟？去親手，把他們的指揮官給揪出來？”
項曉明只感覺這傢伙他不僅自己要瘋，還想拉著自己一起瘋！
項曉明的心臟開始狂跳。
理智告訴他，這絕對是個愚蠢到極點的決定。
他們是合作方，更是未來的競爭對手。
萬一倆人一塊兒被人家包了餃子，直接淘汰出局，那這次演習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還指望著這次能好好表現，在首長面前掙個好印象呢！
可……
看著嚴華那雙堅定的眼睛，項曉明心底深處。
卻有被壓抑了許久的衝動，正在瘋狂地往上冒。
這也太刺激了！
他不得不承認，嚴華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讓他沉寂已久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
這傢伙就是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敢拿自己當賭注的賭徒！
而他項曉明，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魄力。
去還是不去？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瘋狂打轉。
嚴華看著項曉明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也不催促。
他只是把步槍往胸前一掛，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著。
一分鐘的考慮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了。
項曉明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震出胸腔了。
這傢伙，是真的不按常理出牌啊！
就這麼直愣愣地站在戰場上，等著自己做決定？
他就不怕被敵方狙擊手一槍爆頭嗎？
項曉明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拒絕，想義正言辭地痛斥嚴華的胡鬧。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嚴華看著他那糾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項曉明動搖了。
“老項啊，演習嘛，說到底，就是一場大型的博弈。”
嚴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咱們都走到這一步了，你覺得，咱們的成績還不夠亮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項曉明。
“咱們的無人機編隊，把對面炸得七葷八素。
指揮系統癱瘓，兵力分散，現在估計都還在找不著北呢。”
嚴華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你現在要是選擇穩紮穩打，按部就班地收割殘局，當然也能贏。”
“可那多沒意思？”
項曉明眉頭緊鎖。
沒意思？大哥，這可是演習！是檢驗部隊戰鬥力的重要環節！
怎麼到你嘴裡，就跟玩兒似的？
他剛想反駁，嚴華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你有沒有想過，咱們這次演習，可不只是為了分個輸贏。”
“首長們都在看著呢，他們想看甚麼？
想看按部就班的勝利，還是想看那些敢於突破常規、創造奇蹟的人？”
嚴華的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直直地刺向項曉明的心臟。
“你覺得，那些未來的精銳部隊，那些真正能打硬仗、打勝仗的隊伍，需要的是甚麼樣的人？”
“是循規蹈矩的棋手，還是敢於掀翻棋盤的賭徒？”
項曉明被嚴華的話震住了。
掀翻棋盤的賭徒……
這個形容，雖然聽起來有點離譜，卻又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那被壓抑已久的衝動。
他項曉明，甚麼時候，不是一個敢打敢拼的人了？
為了這次演習，他準備了多久？不就是為了在首長面前，好好表現一把嗎？
可如果只是一個按部就班的勝利，真的能讓人印象深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