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陪我去逛逛街?”嚴華提議,“給你買幾件新衣服。”
陶靜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奢侈品牌的店鋪,連忙搖頭。
“不要不要,這裡的衣服肯定更貴。”
“我們……我們換個地方吧。”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他。
嚴華看著她,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心疼錢。
她是……想要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嚴華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將她圈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嗓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
“那……”
“去附近的酒店,開個房間,午休一下?”
他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陶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臉頰瞬間燙得能煎雞蛋。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幾乎要蹦出來。
她咬著下唇,不敢抬頭,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不停地顫動著。
過了好久,她才用細若蚊蚋的音量,輕輕地“嗯”了一下。
……
下午五點,拾光酒店房。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陶靜趴在柔軟的大床上,像只被抽掉了骨頭的貓,懶洋洋地一動也不想動。
她動了動胳膊,又動了動腿,感覺渾身上下都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又酸又軟。
“嘶……”
她忍不住哼唧。
嚴華剛從浴室出來,腰間圍著一條浴巾,結實的胸膛上還掛著水珠。
他聽到動靜,幾步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幫她揉著痠痛的腰。
“怎麼了?”
他的手掌寬大又溫暖,力道剛剛好,按得陶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還好意思問……”
陶靜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都怪你!”
嚴華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怪我太賣力了?”
溫熱的氣息吹得陶靜耳朵癢癢的。
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討厭!”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伸手捶了他一下,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嚴華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陶靜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忽然開口問道。
“你幾點要回艦上?”
“六點。”
嚴華回答。
陶靜的眼神黯淡了些許。
“那……下次甚麼時候才能再出來?”
“不確定。”
嚴華的聲音也沉了下去。
“任務隨時都可能來,你知道的。”
是啊,她知道。
聚少離多,提心吊膽。
這就是他們生活的常態。
陶靜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忽然坐了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
她看著嚴華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特別認真。
“嚴華。”
“要不……你轉業吧?”
話音落下,房間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嚴華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陶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對不起……對不起,嚴華,我不該說這個的。”
她慌忙道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語無倫次。
“我就是……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我……”
“小靜。”
嚴華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有些低沉。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擔心我,怕我出事。”
“我也知道,我虧欠你太多,給不了你一個安穩的家,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
他的每一個字,都敲在陶靜的心上。
“可是……”
嚴華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我熱愛這身軍裝,熱愛我現在的隊伍,熱愛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
“蛟龍一隊是我的心血,那些兄弟是我的家人,我們一起流過血,一起拼過命。”
“我不想……也不能放棄他們。”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無法動搖的決心。
陶靜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還能說甚麼呢?
她愛的,不就是這樣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把責任和使命刻在骨子裡的男人嗎?
“對不起。”
她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是我太自私了。”
嚴華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著。
“傻瓜,不怪你。”
他親了親她的發頂。
“是我不好。”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轉業的事情,就那麼靜靜地抱著。
快到六點的時候,他們才收拾好,換上衣服,離開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嚴華開著車,陶靜坐在副駕駛,一路無話。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很快,車子停在了陶靜家樓下。
陶靜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我走了。”
“嗯。”
嚴華應道。
陶靜推開車門,一條腿剛邁出去,手腕就被人從後面用力拉住。
她回頭,嚴華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傾身過來,將她整個人都拽回了車裡,用力地抱在懷裡。
那個擁抱,充滿了力量,勒得她骨頭都疼。
“小靜。”
嚴華的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沙啞得厲害。
“關於你今天說的話,給我一點時間。”
“我會用行動,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陶靜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她不知道他說的答覆是甚麼,但她能感覺到他此刻複雜的情緒。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好。”
嚴華鬆開她,捧著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上去吧,到家給我發訊息。”
“嗯。”
陶靜下了車,站在路邊。
她看著嚴華的車子迅速調頭,引擎發出一陣轟鳴,然後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車流裡。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真傻。
怎麼會跟他說出轉業那種傻話。
那可是他的命啊。
……
嚴華一路飆車,將車速提到了極限。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呼嘯的風聲灌進耳朵。
他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平復自己翻湧的心緒。
陶靜的話,每一個字都戳在他的心窩上。
轉業?
他不是沒想過。
可一想到要脫下這身軍裝,離開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他的心就像被挖掉了一塊。
車子開到碼頭,看到那艘靜靜停泊在港口的灰色戰艦——臨沂號。
嚴華的心情才逐漸平復下來。
這裡,才是他的世界。
他停好車,大步流星地走上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