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上已經到了晚飯時間，食堂里人聲鼎沸。
“隊長，回來了！”
“隊長好！”
路過的戰士們紛紛跟他打招呼。
嚴華點頭回應，徑直走向蛟龍一隊的專屬餐桌。
李懂看到他，立馬湊了過來。
“隊長，你可算回來了！冷鋒那小子呢？”
“被楊隊長留下來加練了。”
嚴華言簡意賅地回答，拿起餐盤開始打飯。
“我去，楊隊長也太狠了吧？冷鋒那體能都快趕上牲口了，還練啊？”
李懂咋舌。
嚴華沒再接話，默默地吃著飯。
他心裡裝著事，味同嚼蠟。
坐在他對面的副隊長徐宏，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徐宏朝嚴華使了個眼色，然後指了指外面甲板的方向。
嚴華會意，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他起身，朝甲板走去。
夜色下的甲板，海風微涼。
艦長高雲和副艦長正站在船舷邊，眺望著遠方的海面，似乎在專門等他。
嚴華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走上前，立正敬禮。
“艦長！副艦長！”
高雲轉過身，神情嚴肅。
“嚴華，有個命令要通知你。”
“是！”
嚴華的心提了起來。
高雲看著他，緩緩開口。
“根據軍區最新調令，你在一週後，將調離臨沂號，前往東南軍區狼牙特戰旅報到。”
“軍銜提升為中校。”
“同時，鑑於你在之前任務中的卓越表現。”
“軍區授予蛟龍突擊隊集體一等功兩次，集體二等功一次。”
“授予你個人二等功一次。”
這一連串的軍功，砸下來，饒是嚴華，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胸膛。
“保證完成任務！”
高雲滿意地點點頭。
“正式的調令一週後公佈，這幾天，你把隊裡的工作跟徐宏交接一下。”
“是！”
嚴華頓了頓，忽然開口。
“報告艦長，我有一個請求。”
“說。”
“這次的功勞，是蛟龍所有兄弟拿命換來的。”
“我想……在離開之前，請隊裡所有兄弟一起吃頓飯，聚一聚。”
高雲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還算有良心。”
“批了！”
“找個時間，帶你的人，好好出去樂呵樂呵！”
“謝謝艦長！”
嚴華的眼睛亮了起來。
……
從甲板回到蛟龍一隊的專屬訓練場，嚴華的心情依舊複雜。
他和徐宏一前一後地走進去。
訓練場裡，隊員們都在。
只是氣氛有些不對勁。
以往這個時間，這裡應該是喊殺聲震天，汗水和荷爾蒙齊飛的場面。
可現在，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打拳的在打拳，練器械的在練器械，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子沉悶，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李懂在打沙袋，一拳一拳，毫無節奏，只是在發洩。
佟莉坐在一旁擦拭著她的突擊槍，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甚麼。
陸琛和莊羽在做著對練，你來我往，卻沒了往日的狠勁，更像是在走過場。
看到嚴華進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那眼神裡，有不解，有失落，還有濃濃的不捨。
嚴華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訊息已經傳開了。
也是，艦上就這麼大點地方，人事調動這種大事，根本瞞不住人。
他扯出一個笑臉，拍了拍手，想讓氣氛活躍一點。
“都杵著幹嘛呢？沒吃飯啊？”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
“艦長特批，從明天開始，咱們蛟龍一隊，全體放假三天！”
“目的地，東海市！”
“所有消費，我買單！就當是……給大家的慶功福利！”
嚴華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裡迴盪。
然而，預想中的歡呼聲並沒有出現。
依舊是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凝重。
嚴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媽的，這感覺，比上戰場還難受。
還是徐宏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嚴華身邊，低聲說。
“隊長，別演了。”
“弟兄們……都知道了。”
一句話，像是一根針，瞬間戳破了那層脆弱的偽裝。
嚴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環視著自己的兵，每一個人的臉都刻在他的腦子裡。
李懂的眼睛紅了。
“隊長，你真要走啊？”
“去甚麼狼牙……那不是陸軍的地盤嗎？你一個海軍蛟龍，過去幹嘛？”
“是不是有人給你穿小鞋了？！”
“就是！”陸琛也忍不住了，扔掉手裡的護具，大步走了過來。
“隊長，你要是受了委屈，你跟我們說！我們一起去找艦長！大不了這個兵我們不當了！”
“胡鬧！”嚴華臉色一沉，爆喝出聲。
“你當這是甚麼地方？菜市場嗎？！”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軍人的天職是甚麼？服從命令！都忘了？！”
一通訓斥，讓激動的隊員們瞬間冷靜下來，一個個低下了頭。
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嚴華心裡的火氣又變成了心疼。
他放緩了語氣。
“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
“說實話，我也捨不得你們。”
“但是，這次是調令，是軍區對我的肯定，也是對我們整個蛟龍的肯定。”
他頓了頓，看著一張張年輕又執拗的臉。
“我跟你們保證，我不是退伍，只是調崗。”
“狼牙的特戰訓練週期，一年。”
“一年後，我會申請調回來。”
“到時候，我希望看到的，還是那支戰無不勝的蛟龍一隊！”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由副隊長徐宏，暫代一隊隊長職務。”
“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聽明白沒有！”
“明白！”
這一次，回答聲雖然還帶著些許哽咽，卻已然恢復了軍人該有的洪亮。
“隊長……”佟莉作為隊裡唯一的女性，終究還是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嚴華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卻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停住，最後只是說。
“哭甚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我嚴華的兵，不許流眼淚！”
“去，收拾東西，明天早上八點，港口集合。”
“這頓散夥飯，咱們必須吃得開開心心的！”
……
第二天一早。
臨沂號緩緩停靠在東海市的軍用港口。
嚴華帶著蛟龍一隊全體成員，走下了舷梯。
徐宏、李懂、陸琛、莊羽、石頭、顧順、佟莉，一個都不少。
他們全都換上了便裝，揹著簡單的行李包，看上去和普通的遊客沒甚麼兩樣。
只是那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依舊無法完全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