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以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展現在他們眼前。
幸運的是,因為那面旗幟,他們並沒有受到攻擊。
沿途的政府軍士兵只是好奇地看他們幾眼,便立刻重新投入到激烈的戰鬥中。
十分鐘。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當越野車終於衝出那片煙與火交織的區域,重新回到相對平靜的道路上時。
所有人都感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幾乎就在他們衝出來的瞬間,身後再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炮火聲。
新一輪的火力覆蓋,開始了。
要是晚出來哪怕半分鐘,後果不堪設想。
“把旗子收了!”
陸琛在後車透過無線電提醒道。
“這地方紅巾軍的游擊隊跟兔子一樣多,頂著這玩意兒,就是個活靶子。”
“收到。”
徐宏應了一句,迅速將旗幟收了起來。
車隊再次提速。
新達爾市的輪廓,已經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只是,越靠近城市,道路兩旁的景象就越是觸目驚心。
他們又經過了一片戰場。
或者說,戰場的遺蹟。
這裡顯然也發生過激烈的戰鬥,但此刻已經沉寂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彈殼、燒焦的車輛殘骸和被摧毀的斷壁殘垣。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某種說不出的焦糊味。
最終,車隊在新達爾市外圍的一片荒漠地帶停了下來。
這裡地勢開闊,幾塊巨大的岩石正好可以作為天然的掩體。
眾人下了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嚴華攤開地圖,對照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我們到南邊了。”
他沉聲說道。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進去。”
“我們這幾張東方面孔,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太扎眼了。”
“一旦被任何一方的武裝人員盯上,都是個大麻煩。”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在利比亞這種混亂的地方,外國人,尤其是沒有武裝護衛的外國人,簡直就是移動的肥羊。
這時,一直沉默的冷鋒開口了。
“我來聯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嚴華挑了挑眉。
“你有路子?”
冷鋒點點頭。
“我退役後,在這邊混過一段時間,認識一個朋友。”
“他叫老呂,龍國人,在新達爾市中心開了一家很大的酒吧。”
“算是地頭蛇,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
嚴華眼睛一亮。
“可靠嗎?”
“應該……可靠。”
冷鋒的語氣有了一絲不確定。
“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但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
“現在這情況,人心難測。”
嚴華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聯絡他。”
他看著冷鋒,眼神嚴肅。
“告訴他,你和幾個龍國同伴,現在在新達爾南邊的荒漠。”
“需要他接應我們進城。”
“明白。”
冷鋒拿出一部衛星電話,走到一塊岩石後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誰啊?”
一個帶著幾分警惕和不耐煩的沙啞男聲傳來。
“老呂,是我。”
冷鋒的聲音有些乾澀。
“冷鋒。”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老呂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操!瘋子?你他媽還活著?”
“你不是……你人呢?”
“我在新達爾。”
冷鋒言簡意賅。
“南邊的荒漠,我需要你幫忙。”
“你等著!”
老呂的聲音陡然拔高,似乎立刻就要動身。
冷鋒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嚴華,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
“老呂,你先聽我說完。”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這次……不是我一個人。”
“我還有同伴,也是龍國人。”
“我們的身份……有些特殊。”
“接應我們,會有很大的風險。”
冷鋒結束通話了電話,走了回來。
“他會來。”
嚴華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必須告訴他實情,告訴他我們是誰,告訴他接應我們會面臨甚麼。”
“讓他自己選擇。”
“這是對他的尊重,也是我們的底線。”
冷鋒看著嚴華,眼神複雜,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隊長。”
……
荒漠裡的風帶著涼意,吹在人身上,讓人忍不住打個哆嗦。
所有人都在等著。
嚴華走到冷鋒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任務簡報,現在同步給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冷鋒仰頭灌了一口水,喉結滾動,眼睛卻一直盯著嚴華。
“隊長,你說。”
“我們的目標,是利比亞高官,薩利赫。”
嚴華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具體任務,是從他手中獲取關於瑞斯的情報,然後帶他回國。”
“甚麼?”
冷鋒手裡的水瓶“哐當”一聲掉在沙地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薩利赫?”
“開甚麼玩笑!”
“他是新達爾最大的軍閥頭子!控制著這一帶的石油和軍火!”
“老呂的酒吧就在新達爾市中心,薩利赫就是他的天!”
“我們去抓薩利赫,等於是在老呂的飯碗裡扔炸藥!不,是直接把他家給點了!”
冷鋒的情緒有些失控,聲音都變了調。
“他要是敢幫我們,薩利赫會把他連皮帶骨都給吞了!”
“我他媽剛剛才讓他來接我們!”
“這不是讓他來送死嗎!”
他猛地轉向嚴華,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隊長!這個任務,不能讓老呂參與!”
“絕對不行!”
徐宏走過來,按住冷鋒的肩膀。
“冷靜點,冷鋒!”
“我知道你擔心你朋友,但這是命令!”
“命令?”
冷鋒一把甩開徐宏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兄弟跳火坑!”
“我他媽欠他一條命!”
整個營地裡,只有冷鋒憤怒的喘息聲。
嚴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不能利用別人的友情。”
“等他來了,我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
“我們的身份,我們的任務,以及他可能會面臨的風險。”
嚴華的眼神很認真。
“幫不幫,讓他自己選。”
“我們不強求。”
“如果他拒絕,我們立刻就走,絕不連累他。”
冷鋒死死地盯著嚴華,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過了很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好。”
雖然同意了,但他的臉色依舊難看到了極點,像是一塊被冰凍過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