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抬起頭,接過水,搖了搖頭。
“那是想回部隊了?”
嚴華又問。
這次,冷鋒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渴望,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自嘲。
回部隊?
他做夢都想。
可是……他回得去嗎?
一個因為違反軍紀被開除的兵,還有哪個部隊敢要?
嚴華看著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忽然開口。
“蛟龍現在缺人。”
冷鋒猛地抬起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有沒有興趣,臨時加入我們,一起執行這次任務?”
巨大的驚喜砸在冷鋒頭上,讓他一時間有些暈眩。
加入蛟龍突擊隊?
這可是龍國所有特種兵的終極夢想!
可那股狂喜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就迅速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暗淡。
“我……”
“我的檔案……有處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艱澀,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嚴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
“這次任務如果能成功完成,我會親自給你寫推薦信,向上面申請讓你歸隊。”
冷鋒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嚴華……要親自為他做擔保?
“你……”
“為甚麼?”
他想不明白,自己和嚴華不過是萍水相逢,他為甚麼要這麼幫自己?
嚴華的目光深邃。
“因為你是個好兵。”
“也因為……”
他頓了頓,腦海裡閃過雷諾那張年輕的臉,和那枚冰冷的戒指。
“我不想看到另一個好兵,就這麼廢了。”
冷鋒看著嚴華,眼眶莫名地有些發熱。
他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幹!”
一個字,擲地有聲。
嚴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走吧,我帶你去見見你的新隊友。”
嚴華帶著冷鋒,走到了蛟龍一隊的隊員們面前。
“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冷鋒。”
隊員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冷鋒身上,帶著審視和好奇。
冷鋒深吸一口氣,站得筆直,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冷鋒!前來報道!”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隊員們面面相覷,眼神裡都帶著疑問。
這人誰啊?
從哪兒冒出來的?
嚴華的聲音適時響起。
“從現在開始,冷鋒就是我們的臨時隊員,跟我們一起執行接下來的任務。”
話音剛落,隊伍裡就響起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隊長。”
說話的是狙擊手顧順。
他抱著自己的狙擊槍,眼神銳利得像鷹。
“我沒記錯的話,我們蛟龍一隊滿編是八個人。”
“現在加上你,不多不少,正好八個。”
“他來了,算怎麼回事?”
“我們小隊,可沒有第九個人的編制。”
他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氣,矛頭直指冷鋒,也隱晦地挑戰了嚴華的決定。
“還有,他來了,你怎麼辦?”
“你這個隊長,準備讓位嗎?”
空氣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嚴華,想知道他會如何回應這個尖銳的問題。
嚴華的表情依舊平靜。
“關於編制的問題,任務結束後,我可以向上級申請九人編制的特別行動許可。”
“至於我的位置……”
他掃了顧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也可以轉為小隊的自由人,擔任總指揮和機動狙擊手。”
“這樣,我們隊裡就有了兩個狙擊手,火力配置也更靈活。”
“顧順,你覺得呢?”
顧順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嚴華的安排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最優解,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隊伍裡的“石頭”是個直腸子,他第一個站出來打破了僵局。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冷鋒肩膀上重重一拍。
“我沒意見!”
“多個兄弟多份力!打仗嘛,人多才熱鬧!”
他的聲音跟他的體型一樣洪亮,瞬間衝散了那股緊張的氣氛。
有了石頭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表態。
“佟莉。”
機槍手佟莉言簡意賅,對著冷鋒點了點頭。
“莊羽,通訊兵,歡迎加入。”
戴著眼鏡的通訊兵莊羽推了推眼鏡,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李懂,觀察手,以後請多指教。”
年輕的觀察手李懂顯得有些靦腆。
“陸琛,醫療兵,你要是敢受傷,我保證讓你體驗一下甚麼叫‘滿清十大酷刑’。”
醫療兵陸琛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說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副隊長徐宏最後走上前來,捶了冷鋒胸口一拳。
“徐宏。既然是華哥認可的人,那就是我們蛟龍的兄弟。”
“好好幹,別給華哥丟臉。”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狙擊手顧順身上。
顧順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我給你一個機會。”
“別讓我們失望。”
雖然話語依舊冷硬,但已經代表了他的接納。
冷鋒看著眼前這些性格各異,但眼神同樣堅毅的戰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用力地點頭。
“絕對不會!”
“好小子,有種!”
石頭再次大笑著捶了他一下,這次,冷鋒也笑了。
五分鐘後。
一切準備就緒。
陳博士、Rachel以及十幾名被挑選出來的老弱病殘。
在蛟龍隊員的護送下,登上了那架重型運輸直升機。
巨大的轟鳴聲再次響起,螺旋槳捲起漫天沙塵。
直升機緩緩升空,朝著東方飛去。
地面上,嚴華看著剩下的近百名工人,目光沉靜。
工廠裡能開動的卡車、皮卡、越野車,全都被集中了起來,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
在上車前,嚴華站在一輛卡車的車頂上,對著所有人喊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各位同胞,聽我說。”
“從這裡到邊境,全程大約七十公里。”
“因為任務原因,我們只能護送你們四十公里。”
“剩下的三十公里,需要靠你們自己走出去。”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嚴華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路很難走,前面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險。”
“但我希望你們記住,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離開這個戰亂的地方,去找一個安穩的城市,忘記這裡的一切,好好活下去。”
說完,他從車頂上跳了下來。
沒有更多的豪言壯語,也沒有虛假的承諾。
他給了他們最殘酷的現實,也給了他們最真誠的祝福。
工人們沉默著,陸續登上了卡車。
他們的眼神裡,恐懼和茫然依舊存在,但也多了一些叫做希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