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不想捲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嚴華收起槍,聲音冷硬。
“一個死人的遺言,可能會牽扯出我們無法預料的後果。”
“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同胞,是拿到關於瑞斯的情報。”
“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只留下冷鋒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雷諾的屍體,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嚴華是對的。
在戰場上,任何一絲多餘的善心,都可能成為致命的毒藥。
可是……
冷鋒的目光,落在了雷諾手指上那枚平平無奇的金屬戒指上。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蹲下身,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將那枚戒指從雷諾冰冷的手指上褪了下來。
戒指的內側,果然刻著一排細密的數字和字母。
冷鋒看著那串字元,沉默了很久。
他將戒指緊緊攥在手心,低聲自語。
“媽的……”
“老子就多管閒事一次。”
“下輩子,別再當僱傭兵了。”
說完,他將戒指塞進自己的口袋,起身快步跟上了嚴華。
……
半小時後。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工廠的寧靜。
一架重型運輸直升機卷著漫天沙塵,穩穩地降落在工廠外的空地上。
艙門開啟。
七名全副武裝,身穿蛟龍突擊隊特有沙漠迷彩的隊員魚貫而出。
他們身形矯健,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只有經歷過血與火才能磨礪出的鐵血氣息。
蛟龍一隊!
嚴華和冷鋒早已等候在此。
“華哥!”
為首的副隊長徐宏看到嚴華,立刻大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重逢的喜悅。
他習慣性地想給嚴華一個熊抱,手伸到一半,卻看到了嚴華身上那浸著血跡的繃帶。
徐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其他隊員,也都看到了嚴華的傷。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心疼和憤怒的眼神。
“臥槽!誰幹的?!”隊裡的醫療兵陸琛第一個炸了毛。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嚴華面前,一把扯開他的作戰服,就要檢查傷口。
“沒事,小傷。”嚴華按住他的手,輕描淡寫地說道。
“小傷你個頭!”陸琛眼睛都紅了。
“這他媽都穿透了!聯合國那幫孫子定的狗屁交戰條例,老子真是日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腳麻利地從醫療包裡拿出新的繃帶和藥劑。
當染血的舊繃帶被解開,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時,那股鑽心的刺痛再次襲來。
嚴華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硬是咬著牙,哼都沒哼。
陸琛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傷口,重新上藥。
清涼的藥劑覆蓋在傷口上,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感總算緩解了不少。
“行了,別圍著我了。”嚴華穿好衣服,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弟兄們,聲音恢復了沉穩。
“任務都清楚了嗎?”
“清楚!”七個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
嚴華點點頭,又看向副隊長徐宏。
“地圖和我們需要的裝備,都帶來了嗎?”
徐宏拍了拍自己的揹包,言簡意賅。
“都在飛機上。”
“隨時可以出發!”
徐宏的目光越過嚴華,投向工廠裡那些面帶惶恐的同胞。
他眉頭緊鎖,聲音壓低了幾分。
“華哥,這些工人怎麼辦?”
“我們一走,這裡就徹底成了紅巾軍的地盤。”
“把他們留在這兒,跟送死沒甚麼區別。”
嚴華的視線在那些驚魂未定的臉上掃過,沉默片刻,反問了一個殘酷的問題。
“所以,我們必須帶上他們?”
徐宏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是啊。
他們的任務是撤離目標人員,拿到情報。
這麼多工人,完全是計劃外的累贅。
一片壓抑的沉默中,醫療兵陸琛突然冒出一句。
“要不……咱給他們打個包,直接快遞給反叛軍當見面禮?”
“沒準人家一高興,還給咱免個郵呢。”
他扯著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沒人接他的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句混賬的玩笑話背後,是多麼沉重和無奈的現實。
“閉上你的臭嘴。”
嚴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陸琛立刻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閉上了嘴。
嚴華轉頭看向徐宏,繼續剛才的話題。
“直升機,就這一架?”
徐宏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就這一架。”
“後續的支援力量要去其他戰區接應僑民,根本抽不出第二架過來。”
“這架能優先給我們,還是因為陳博士在這兒。”
言下之意,這已經是他們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了。
氣氛再次陷入僵局。
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一架重型運輸直升機,最多也就能塞下二十幾個人。
可這裡的工人,足足有上百號。
怎麼選?
讓誰走,讓誰留下等死?
這種選擇題,比直接衝進槍林彈雨裡還讓人難受。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機槍手佟莉突然開口。
“讓他們自己開車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佟莉攤開一張電子地圖,指著上面的一條線路。
“從這裡向西,有一條廢棄的公路,雖然路況不好,但能繞開紅巾軍的主要控制區。”
“一直開,就能抵達鄰國的邊境線。”
“只要進了鄰國,就安全了。”
嚴華湊過去,仔細看著地圖上的路線。
徐宏也探過頭來,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個辦法可行!”
嚴華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迅速做出了決斷。
“就這麼辦。”
他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果斷。
“陳博士,Rachel,還有所有的老弱病殘,上直升機。”
“其他人,組成車隊,從西線撤離。”
“徐宏,你帶兩個兄弟,負責護送車隊。”
“是!”
徐宏挺直了胸膛,大聲應道。
撤離方案總算定了下來,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也落了地。
在蛟龍突擊隊的隊員們忙著安排撤離事宜時,冷鋒卻悄悄地退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知道,這裡是蛟龍一隊的主場。
他一個外人,貿然插手,只會添亂。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像個幽靈一樣,默默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嚴華在跟徐宏他們交代完所有細節後,終於想起了冷鋒。
他環視一圈,最後在角落的陰影裡,找到了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冷鋒正靠著牆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嚴華走了過去。
“想家了?”
他遞過去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