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眼看著嚴華,話裡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軍人間特有的調侃。
“蛟龍突擊隊的隊長,少校軍銜。”
“嘖嘖,你這履歷,拿出去能嚇死個人。”
“說說唄,幹過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嚴華沒回頭,只是專心開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沒甚麼大事。”
“就是用95式殺的人,比你用這槍打過的靶子多點而已。”
“……”
冷鋒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這話太裝逼了。
但偏偏從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他默默地把槍抱在懷裡,不說話了。
車子開進了一片交戰區。
街道兩旁,零星的槍聲不斷響起,偶爾還有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
路邊有被遺棄的車輛,有的還在燃燒,冒著滾滾的黑煙。
“坐穩了!”
嚴華低喝一聲。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險之又險地躲過一個燃燒的路障。
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緊接著,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咆哮著衝了出去。
側方一棟建築的二樓視窗,突然探出幾個端著AK的武裝分子,對著他們瘋狂掃射。
“媽的!”
冷鋒罵了一句,下意識就要舉槍還擊。
“別動!”
嚴華吼道。
“暴露位置,會引來更多人!”
說話間,他再次猛打方向,車身在密集的彈雨中瘋狂蛇皮走位。
子彈“叮叮噹噹”地打在車身上,濺起一串串火花。
有一發子彈甚至擦著冷鋒的頭皮飛了過去,打碎了他那一側的車窗玻璃。
冷鋒縮了縮脖子,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他看著嚴華,這傢伙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冷靜,專注,眼神銳利得像鷹。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點。
這傢伙,是個怪物。
“轟!”
一枚RPG拖著尾焰,從他們車頂飛過,砸在前方不遠處,掀起巨大的煙塵和火浪。
越野車像是衝進了一堵牆裡,車身劇烈顛簸。
嚴華死死穩住方向盤,硬生生從煙塵中闖了出來。
車裡的衛星電話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尖銳的鈴聲在槍炮聲中格外刺耳。
嚴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加密線路。
他一把將電話抓了過來,按下接聽鍵。
“喂?”
“隊長!你搞甚麼飛機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又焦急的聲音,是莊羽。
“一個人就跑出去了?你當你是超人啊?”
“全隊的人都快急瘋了!”
嚴華把電話開了擴音,扔在副駕上,一邊開車一邊回話。
“說重點。”
“重點就是情況失控了!徹底失控了!”
莊羽的語速極快。
“戰火已經從首都蔓延到周邊所有城市,到處都在打仗!”
“根據大使館最新統計,還有兩千多名同胞被困在各個區域,等待救援!”
“上級命令,我們臨沂號所有作戰單位,立刻全體出動,執行最大規模的撤僑任務!”
嚴華的心往下一沉。
“知道了。”
“隊長,這還不是最糟的。”
莊羽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沉重。
“為了掩護大規模撤僑,艦隊主力必須前出,吸引叛軍和他們背後那些人的注意力。”
“也就是說,軍艦……要撤離這片海域了。”
“補給和支援,都會中斷。”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冷鋒的眼神也變了。
他看著嚴華,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孤軍。
他們將成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孤軍。
嚴華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果然,還是這樣。
一點都沒變。
他對著電話,語氣依舊平靜。
“收到。”
“我會完成任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一個更加沉穩,也更加熟悉的聲音。
是艦長高雲。
“嚴華。”
“到,艦長。”
嚴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注意安全。”
高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擔憂。
“我不管你這次任務有多重要,我只要你活著回來。”
“蛟龍突擊隊,一個都不能少。”
“是!”
嚴華大聲回答。
“保證完成任務,保證活著回去見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車廂裡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嚴華和冷鋒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媽的。”
冷鋒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下玩大了。”
“成了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嚴華沒接他的話,只是問道。
“還有多遠?”
冷鋒看了一眼導航。
“直線距離三十公里。”
“路況不熟,加上可能遇到的交火,估計還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嚴華喃喃自語。
他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這次的對手,可能不只是那些散兵遊勇。”
“我懷疑有職業的僱傭兵介入。”
冷鋒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職業的?”
“那正好。”
“老子最喜歡乾的就是職業的。”
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瘋狂的戰意。
“說說你的計劃。”
冷鋒問道。
“到了之後,我需要一個制高點。”
嚴華言簡意賅。
“醫院的結構圖我已經記下了,主樓樓頂是最好的狙擊平臺。”
“我上去,給你提供掩護和情報支援。”
“你從正面突進去,找到陳博士。”
“沒問題。”
冷鋒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過,就我一個人?”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嚴華瞥了他一眼。
“一個人幹掉一個傭兵小隊的前戰狼,這點小場面,搞不定?”
“常規操作,勿cue。”
冷鋒嘿嘿一笑,把步槍抱得更緊了。
車子一路疾馳。
一個小時後,聖弗蘭醫院那棟白色的主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越野車在距離醫院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嚴華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醫院門口的情況。
門口有紅巾軍計程車兵把守,甚至還有一輛搭著重機槍的皮卡。
防守很嚴密。
“看來,我們來對了地方。”
嚴華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兩人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驅車繞著醫院外圍,進入了旁邊的桑庫加鎮。
車窗外的景象,讓冷鋒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與其說是鎮子,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貧民窟。
低矮破敗的棚戶房擠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塊塊打滿補丁的破布。
街道狹窄泥濘,垃圾遍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氣味。
“我靠。”
冷鋒咂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