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峰沉默了。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決定。
他考慮的,遠比樊領事要多。
成建制的部隊派出去,目標太大,一旦與當地武裝發生衝突,那就是軍事入侵。
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外交風波。
但如果只是兩個人……
一個前特種兵,一個“正在休假”的軍官。
以非官方的身份潛入進去。
這在操作上,有巨大的空間。
即便失敗了……損失也能控制在最小範圍。
這很殘酷,但這是將軍的思維方式。
許久,丁海峰終於停止了敲擊。
他抬起頭,眼神裡再無猶豫,只剩下決斷。
“好。”
“我同意你們去。”
樊領事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冷鋒的拳頭也鬆開了。
“但是!”丁海峰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我只能給你們提供常規單兵裝備,沒有重火力,沒有後援。”
“你們只有兩個人,一部車。”
“明白嗎?”
“明白!”冷鋒和嚴華齊聲回答。
丁海峰的目光落在嚴華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嚴華。”
“記住,從你踏出這艘軍艦開始,你就不再是蛟龍突擊隊的隊長。”
“你只是一個熱心的海外龍國公民。”
“如果你被俘,我們不會承認你的身份,我們甚麼都不會做。”
“你只能依靠自己。”
丁海峰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一些,卻更加沉重。
“如果你……陣亡了。”
“我會親自為你向軍部請功,追封烈士。”
“你的家人,國家會照顧好。”
嚴華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堅定的承諾。
丁海峰揮了揮手。
“去準備吧。”
冷鋒立刻轉身,快步走到Tundu面前,蹲了下來。
他用力揉了揉Tundu的頭髮,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嘿,小子。”
“在這兒乖乖等著,我去把你媽媽帶回來。”
Tundu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冷鋒的衣角。
“一定……要回來。”
“放心!”冷鋒拍了拍他的小臉,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嚴華。
嚴華已經在一處裝備箱旁,快速地檢查著武器。
一支突擊步槍,幾支手槍,還有足量的彈匣和手雷。
他把一支手槍和兩個彈匣扔給冷鋒。
“檢查一下。”
兩人沉默但高效地整理著各自的裝備,將彈匣插滿作戰背心。
準備就緒。
他們跳上一輛停在甲板上的軍用越野車。
冷鋒發動了汽車。
“Tundu,在船上等我!”他朝船舷邊的孩子大喊了一聲。
然後猛地一腳油門,越野車衝下登陸艦,駛入了混亂的港口。
……
與此同時。
在城市另一端的紅巾軍基地。
這裡原本是一座廢棄的工廠,現在卻戒備森嚴。
指揮室裡,一個穿著戰術背心的白人壯漢正靠在椅子上,用衛星電話聊著天。
他就是瑞斯公司的僱傭兵指揮官,雷諾。
“……是的,我知道,我已經讓很多人‘消失’了。”
“效率?哈,我的朋友,這不是打遊戲。”
雷諾用一種輕鬆的語調說著,但眼神裡卻毫無笑意。
電話那頭似乎很不滿,說了些甚麼。
雷諾不耐煩地打斷對方。
“聽著,我會找到你們要的那個陳博士,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隨手扔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渾身是血的男人。
“好了,我的耐心用完了。”
“陳博士,到底在哪?”
那個男人驚恐地抬起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在……在聖弗蘭醫院!華資醫院!”
“求你,放過我……”
“很好。”雷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對著男人的額頭。
“砰!”
男人倒在了血泊裡。
雷諾吹了吹槍口的青煙,又面無表情地對準了旁邊跪著的另外三個俘虜。
“砰!砰!砰!”
連續三槍,指揮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名叫馬陸的僱傭兵走了進來,看到地上的屍體,皺了皺眉。
“頭兒,有必要嗎?”
雷諾擦拭著手槍,頭也不抬地問。
“甚麼有必要?”
“我們是僱傭兵,拿錢辦事。但我們為甚麼要幫紅巾軍幹這種髒活?綁架平民?”
馬陸的語氣裡帶著不解。
雷諾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咧嘴笑了。
“因為……好玩啊。”
他的笑容讓馬陸感到一陣寒意。
“而且,客戶給的錢足夠多。”雷諾補充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廣場上集結的大量紅巾軍士兵。
那些士兵裝備精良,旁邊還停著幾輛裝甲車和皮卡。
“客戶要那個陳博士,活的。”
“通知所有人,準備出發。”
“去哪?”
“聖弗蘭醫院。”
……
公路上,越野車在飛馳。
嚴華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冷鋒。
冷鋒正在擺弄著手裡的步槍,動作嫻熟地拆卸,又迅速組裝起來。
“這槍不錯,比我以前用的順手。”冷鋒嘀咕道。
嚴華目視前方,平靜地開口。
“熟悉一下,待會兒沒時間給你熱身。”
“聽說你以前在戰狼,一個人幹掉過一整個小隊的敵人?”
冷鋒嘿嘿一笑,帶著幾分得意。
“常規操作,勿cue。”
“倒是你,蛟龍突擊隊的隊長,聽說你們去年在索馬利亞搞的動靜不小啊。”
嚴華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說。
“專心點,前面路口左轉。”
“我們的時間不多。”
冷鋒撇了撇嘴,沒再多說。
但他心裡清楚,身邊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傢伙,絕對是個狠角色。
能讓丁海峰那樣的人當場拍板,能成為蛟龍的隊長,其實力毋庸置疑。
這次行動,或許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有把握一些。
他握緊了方向盤,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車子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朝著聖弗蘭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嚴華把著方向盤,視線在前方混亂的街道和後視鏡之間飛快切換。
後視鏡裡,冷鋒已經把他那支步槍給拆成了零件,又用一種近乎炫技的速度組裝了回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可以啊,這槍。”
冷鋒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臉上帶著滿意的神情。
“比我以前在狼崽子窩裡用的順手多了。”
“少校同志,你們海軍陸戰隊的裝備就是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