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華,你那個制高點計劃,在這兒怕是有點懸。”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最高不過兩層的破房子。
“這地方,我站車頂上都比它高。”
“哪來的狙擊平臺?”
嚴華的表情同樣凝重,他開著車,緩慢地在擁擠的街道上穿行。
“那就改變計劃。”
“找不到固定的制高點,我就當你的移動狙擊手。”
“我跟著你,隨時提供火力支援。”
冷鋒斜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說白了就是跟著我屁股後面唄。”
“你這叫慫,知道嗎?用你們戰術術語講,叫甚麼……戰略性猥瑣發育?”
“我這叫謹慎。”
嚴華淡淡地回了一句,同時打著方向盤,避開路中間一個眼神呆滯的鎮民。
“我們的命只有一條,死了可沒有復活幣。”
就在這時,冷鋒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街角蜷縮著幾個瘦骨嶙峋的人,他們的面板上佈滿了紅色的斑點。
眼神渙散,身體不時地抽搐一下。
“那是……拉曼拉病毒?”
冷鋒的聲音低沉下來。
他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在任務簡報裡看過照片。
這是一種致死率極高的傳染病,也是這次內亂爆發的導火索之一。
“對。”
嚴華點頭。
“桑庫加鎮就是疫情最集中的地方。”
“陳博士之所以會在這裡,就是為了研究病毒,尋找治療方法。”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根據情報,陳博士已經找到了一個擁有天然抗體的關鍵人物,一個小女孩。”
嚴華的目光透過後視鏡,與冷鋒對上。
“有了抗體,就能開發出疫苗。”
“所以,我們這次要救的,不只是陳博士一個人。”
冷鋒瞬間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步槍又握緊了幾分。
之前,這只是一個撤僑掩護下的特殊營救任務。
現在,任務的重量,陡然增加了百倍千倍。
陳博士和那個小女孩,關係到這個國家,乃至周邊地區無數人的性命。
“媽的。”
冷鋒低聲罵了一句。
“壓力給到我這邊了啊。”
車子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醫院的另一側。
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醫院正門的情況。
門口那輛搭著重機槍的皮卡格外扎眼。
幾個紅巾軍士兵叼著煙,懶洋洋地靠在車身上,槍就隨意地挎在肩上。
一個穿著戰術背心,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正靠在門口的牆邊,擦拭著一把手槍。
她和周圍那些散漫的叛軍格格不入,眼神銳利得像鷹。
“職業的。”
嚴華和冷鋒幾乎同時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我們從正面進不去了。”嚴華壓低聲音,“得想別的辦法。”
就在他們觀察的時候,一個叛軍士兵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朝著他們這邊的方向望了一眼。
嚴華心裡一緊,立刻踩下油門,方向盤一打,車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小巷。
醫院門口。
那個叛軍士兵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
“派克,你看甚麼呢?”金髮女人伊娃頭也不抬地問道,手裡的動作行雲流水。
“好像有輛車在那邊。”叫派克的紅巾軍頭目指了指。
伊娃朝那邊瞥了一眼,只看到空蕩蕩的巷口。
“一輛車而已,可能是鎮上的居民。”
她把彈匣“咔噠”一聲裝回手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別一驚一乍的,讓你的人看好門。”
“陳博士和那個小東西要是出了問題,我們都得完蛋。”
“是,是,伊娃小姐。”派克連忙點頭哈腰。
小巷裡,嚴華將車熄了火。
車廂內一片安靜。
“我們被注意到了。”嚴華的聲音很輕,“必須立刻行動。”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醫院的側面,這裡是一堵高牆。
但牆體上方有一個破損的缺口,似乎是以前施工留下的。
缺口下面,是一個堆滿建築垃圾的緩坡,一直延伸到牆角。
冷鋒盯著那個斜坡和缺口,眼睛裡突然冒出一種瘋狂的光。
“嚴華。”
“嗯?”
“你說……咱們要是把車開足馬力,從這個坡衝上去,能不能直接撞進二樓?”
嚴華愣住了。
他扭頭看著冷鋒,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
“這動靜太大了!會把整個醫院的敵人都引過來!”
“那又怎麼樣?”冷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早晚都得打!”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灼熱。
“聽著,我們不知道陳博士現在甚麼情況,多耽誤一分鐘,她就多一分危險。”
“與其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進去,被人當成靶子打,不如反客為主!”
“咱們就這麼直接創進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正面幹不過,咱們就自己創一個正面!”
嚴華的呼吸有些急促。
冷鋒的計劃,瘋狂,大膽,不計後果。
但……
他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確實不多了。
艦隊主力已經撤離,他們沒有任何後援。
孤軍奮戰,最忌諱的就是拖延。
“我不管你這次任務有多重要,我只要你活著回來。”
艦長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嚴華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和決絕。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換位置。”
兩人迅速交換了座位。
冷鋒坐上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感受著發動機的脈動。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坐穩了,老嚴!”
嚴華沒說話,只是拉動槍栓,將步槍架在車窗上,目光死死鎖定著牆壁上的那個缺口。
“嗡——!”
越野車的發動機發出一陣咆哮。
輪胎在泥地上瘋狂空轉,捲起漫天塵土,然後猛地向前竄出!
車子沿著那個佈滿碎石的斜坡,怒吼著,義無反顧地衝向醫院那面脆弱的牆壁!
“轟隆!!”
一聲巨響。
磚石和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炸開。
整棟樓都顫抖了一下。
越野車像一頭鋼鐵巨獸,硬生生撞破了牆壁,衝進了醫院的二樓走廊!
車還沒停穩,嚴華已經開火了。
“砰!砰!砰!”
清脆的點射聲在封閉的走廊裡炸響。
三個聞聲衝過來的紅巾軍士兵,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眉心中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刺耳的警報聲和人們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整個醫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下車!”
嚴華吼道。
兩人一左一右推開車門,以車身為掩體,迅速建立起交叉火力。
……
醫院的另一頭,一間雜物間裡。
陳博士緊緊捂住女兒Pasha的嘴,將她的小臉按在自己懷裡。
旁邊的Rachel醫生也縮成一團,死死抓著陳博士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