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雲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金石相擊的力量。
“現在,讓我們送英雄,最後一程!”
他猛地戴上軍帽,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敬禮!”
“唰!”
甲板上,數百隻手臂同時抬起,動作整齊劃一。
周勇站在蛟龍二隊的隊伍前,身體站得筆直,但肩膀卻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眼淚,終於決堤。
順著他那張滿是硝煙痕跡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身後的幾個二隊隊員,同樣在無聲地流淚。
他們沒有哭出聲音,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站直身體,敬著禮。
這是他們作為戰友,能為兄弟做的最後一件事。
儀式結束,高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經上級批准,此次犧牲的所有同志,全部追封為革命烈士!”
“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單位,記集體二等功一次!”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覆蓋著國旗的遺體,轉身,大步離開。
官方的儀式結束了。
但蛟龍的人沒有走。
嚴華帶著一隊的兄弟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一旁。
看著二隊的隊員們,將戰友的骨灰,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
沒有人催促。
整個甲板,只有海風的聲音。
直到周勇抱著骨灰盒,走到嚴華面前。
“謝了,兄弟。”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應該的。”嚴華看著他,“回去,好好休息。”
周勇點了點頭,帶著他的兵,沉默地離開。
嚴華這才轉身。
“我們也回去。”
回去的路上,氣氛依舊沉悶。
只是,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傷,似乎被海風吹散了一些。
“他們……都會追封烈士吧?”
被石頭和李懂架著走的徐宏,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陸琛跟在旁邊,聞言,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必須的,不然這趟不是白來了?榮譽這東西,有時候比命值錢。”
“你他媽會不會說話!”徐宏當即就火了,扭頭瞪著他,“那是一回事嗎!”
“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陸琛立刻舉手投降,臉上卻沒甚麼正經。
“我這不是看氣氛太沉悶,活躍一下嘛。”
徐宏還想罵,卻被嚴華打斷了。
“都少說兩句。”
嚴華看著前方醫療點透出的燈光,輕輕撥出了一口氣。
“我希望,我們都能好好回去。”
“一個都不能少地回去。”
他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懂看著嚴華的背影,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華哥,你真牛逼。”
“甚麼時候都這麼穩。”
陸琛一聽,樂了,忍不住吐槽。
“那是,天塌下來他都得先算算砸下來要賠多少錢,修復方案有幾套,哪套價效比最高。”
他學著嚴華平時冷靜分析的語氣,惟妙惟肖。
徐宏和石頭都沒忍住,嘴角向上牽了一下。
連一直沉默的嚴華,都回頭瞥了他一眼。
“行了,別貧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明天要是沒事,我請大家喝酒。”
“真的假的?”李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甚麼時候說過假話?”
“好耶!”
沉寂了一整天的氣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動了。
悲傷還在,但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也重新回來了。
一個月後。
亞丁灣的風浪,似乎隨著那場慘烈的戰鬥一同平息了。
這一個月,海面上風平浪靜,連個不開眼的海盜都沒再冒頭。
長期的海上戒備任務,終於迎來了一個短暫的休整期。
經過高雲艦長的特批,嚴華獲得了一個難得的下艦休息的機會。
他換下作訓服,穿上了一身最普通的休閒裝。
揹著個簡單的揹包,乘坐一艘小艇,朝著不遠處的利比亞陸地駛去。
揹包裡沒甚麼多餘的東西,除了一些必備品,只有一把速射手槍和幾個備用彈匣。
這不是度假,只是換個地方喘口氣。
小艇靠岸,嚴華踏上了利比亞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與海腥味混合的獨特氣息。
“嘿!朋友!我的朋友!”
一個黑人小孩突然從旁邊躥了出來,攔在了嚴華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
“需要嚮導嗎?我叫Tundu,這裡我最熟!”
小孩的龍國話說得磕磕巴巴,但意思很清楚。
嚴華打量了他一下,這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來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神很機靈。
“怎麼收費?”嚴華問。
“一天!二十美金!”Tundu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
“我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絕對安全!”
二十美金。
不算貴。
嚴華點了點頭。
“行,就你了。”
“太好了!”Tundu高興地跳了一下,“老闆,我們去哪?”
嚴華想了想,說:“找個沙灘吧,能休息的地方。”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待著,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做。
“沙灘?我知道一個好地方!”Tundu的眼睛亮了,“我乾爹就在那裡!他也是龍國人!”
乾爹?還是龍國人?
嚴華心裡泛起一絲好奇。
在Tundu的帶領下,嚴華花了兩百四十美金,租了一輛破舊得快要散架的皮卡。
看著Tundu遞給車主那沓美金,嚴華的眼角抽了抽。
這價格,在龍國能租一個月新車了。
不過他也沒說甚麼,只是默默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算了,出來就是圖個放鬆,沒必要計較這些。
皮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停在了一片開闊的沙灘旁。
眼前豁然開朗。
金色的沙灘上,一群不同膚色的人正在追逐著一個足球,笑罵聲遠遠傳來。
不遠處還有幾個用木板和鐵皮搭起來的簡易小店,賣著冷飲和小吃。
海風吹來,帶著鹹溼的水汽和食物的香氣,讓人精神一振。
這裡的確是個好地方。
“我乾爹就在那!”Tundu興奮地指向球場。
嚴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球場上,一個身材高大,面板黝黑,但明顯是黃種人面孔的男人。
正光著膀子,一腳把足球踢向球門。
動作乾脆利落。
嚴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臥槽。
這不是冷鋒嗎?
那個因為一腳踹死強拆惡霸,被開除軍籍的特種兵。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嚴華腦海裡冒了出來。
我這是……亂入到《戰狼2》的片場了?
“老闆,我想喝水。”Tundu拽了拽他的衣角,打斷了他的思緒。
“走。”
嚴華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拋開,帶著Tundu朝球場邊的小賣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