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冷鋒他們踢球的場地旁邊。
Tundu熟門熟路地從冰櫃裡拿了兩瓶啤酒。
嚴華找了個空著的椅子坐下,擰開一瓶,默默看著場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十幾分鍾後,一局結束,滿頭大汗的冷鋒喘著氣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嚴華臉上一掃,開口問道,語氣帶著幾分確定。
“龍國人?”
嚴華沒說話,只是將手裡另一瓶沒開的啤酒遞了過去。
冷鋒接過來,用牙直接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砰。”
他把酒瓶和嚴華的瓶子碰了一下。
“來旅遊的?”冷鋒又問。
嚴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冷鋒也不追問,只是看著球場,又灌了一口酒。
“會踢球嗎?一起玩玩?”
嚴華看向他,點了點頭。
“走。”
冷鋒咧嘴一笑,隨手把半瓶啤酒放在桌上,轉身就往球場走。
“嘿!哥們兒們!我老鄉!讓他來一個!”冷鋒衝著那群黑人朋友大聲喊道。
眾人立刻友好地吹起了口哨。
嚴華脫掉外套,活動了一下手腳,也走了進去。
足球很快傳到了他的腳下。
幾乎是本能,他的身體立刻就動了起來。
一個簡單的變向,輕鬆晃過一個防守隊員。
速度猛然爆發,帶球突進。
面對另一個上來封堵的人,他一個急停,腳後跟輕輕一磕,人球分過。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對方的守門員還沒反應過來,足球已經貼著門柱,滾進了球網。
“噢!!!”
“牛逼!”
場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讚歎。
冷鋒更是直接衝過來,狠狠錘了一下嚴華的胸口。
“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啊!”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比賽幾乎成了一邊倒的局面。
嚴華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在球場上予取予求。
最後,對方乾脆不踢了,直接舉手投降。
不過他們並沒有任何不快,反而都笑著走過來。
用蹩腳的中文或者英文跟嚴華打著招呼,認可了他的球技。
冷鋒又拿了兩瓶啤酒過來,遞給嚴華一瓶。
“兄弟,你以前是國足的?”
“不是。”嚴華搖頭。
“那你這水平,不去踢職業可惜了。”冷鋒感嘆道。
他頓了頓,又問:“等會兒有事嗎?沒事的話,跟我去趟城區?”
“可以。”嚴華點頭同意。
“我得去送點貨。”冷鋒解釋了一句,“你坐我車就行。”
“好。”
嚴華說著,走到小賣部,搶先把幾人的酒錢都給結了。
冷鋒看了他一眼,也沒客氣,只是笑了笑。
兩人跟著Tundu,來到冷鋒住的地方。
那是一個用集裝箱改造的簡易房屋。
嚴華幫著他把一箱箱的貨物搬上那輛熟悉的破皮卡。
“送去超市的?”嚴華隨口問。
“不是。”冷鋒一邊固定貨物一邊回答。
“都是些老顧客,龍國人,在這邊做生意的,缺甚麼東西,我就幫他們帶點。”
貨物很快裝好。
冷鋒坐進駕駛位,嚴華坐在副駕,Tundu則是熟練地爬進了後面的車斗裡。
破舊的皮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車窗外的景象,讓嚴華微微皺起了眉頭。
殘垣斷壁隨處可見,很多建築上還留著清晰的彈孔。
街道上的人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一種麻木。
這裡比他想象的還要貧窮和混亂。
“這地方……能賺到錢?”嚴華看著窗外,隨口問道。
開車的冷鋒目不斜視,語氣平淡。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
“那倒是。”嚴華點點頭,隨即又感慨了一句,“還是國內好啊,安安穩穩的。”
冷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要不是有點事兒,我早回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的無奈和疲憊。
“哦?”嚴華來了興趣,“甚麼事兒啊?方便說說?”
冷鋒沉默了片刻,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只有Tundu坐在後面的車斗裡,迎著風,快活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找個人。”冷鋒終於開口,眼睛依舊看著前方的路,“我……我愛人的訊息。”
“找到了嗎?”
“沒有。”冷鋒的聲音更低了,“她來這邊做醫療援助,後來……就斷了聯絡。”
嚴華心裡咯噔一下。
在這種地方失聯,結果多半不會太好。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問道:“她叫甚麼名字?說不定我……”
“你?”冷鋒忽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視線轉回了前方。
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你問這個幹嘛?”
“沒甚麼,就是好奇。”嚴華坦然道,“你對我好奇,我也對你好奇,這不很公平?”
冷鋒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沒想到嚴華會這麼直接。
“你不會認識她的。”冷鋒悶聲悶氣地說道,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嚴華識趣地閉上了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傷疤,沒必要非得揭開。
“嘿!Feng!Stop!Stop!”
車斗裡的Tundu突然大聲喊了起來,還用力拍打著駕駛室的頂棚。
“吱——”
冷鋒猛地一腳剎車,皮卡車畫出一道難看的弧線,停在了路邊。
“臥槽,怎麼了?”冷鋒也嚇了一跳,扭頭看向後面。
Tundu從車斗裡探出小腦袋,指著旁邊一棟還算完好的兩層建築。
“到了,超市!”
冷鋒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媽的,走神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嚴華,眼神有些複雜。
“你沒事吧?”冷鋒問Tundu。
Tundu搖搖頭,麻利地從車斗裡跳了下來,催促道:“送貨,送貨!”
嚴華也跟著下了車,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這應該就是冷鋒說的那個華人超市了。
門口掛著一箇中文招牌——“必達超市”。
門口還站著兩個挎著自動步槍的黑人保安,警惕地看著四周。
“進去吧。”冷鋒招呼了一聲。
幾人剛走進超市,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華人就迎了過來。
他穿著花襯衫,挺著個啤酒肚,正是超市老闆錢必達。
“喲,瘋子,今天挺早啊。”錢必達看到冷鋒,笑著打招呼。
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虛偽。
他的目光在嚴華身上掃了掃,帶著幾分審視。
“貨呢?”
“都在車上。”冷鋒指了指外面,“老規矩,放哪兒?”
“那邊,那邊不是有空地嗎?自己碼好。”錢必達不耐煩地揮揮手。
又衝著裡面的幾個夥計喊道,“都他媽機靈點!看好自己的貨!”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