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電流聲過後,高雲沉穩而帶著怒意的聲音。
從通訊器裡炸開,直接灌進楊銳的耳朵裡。
“楊銳!”
“到!”
楊銳一把搶過莊羽手裡的通訊器,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聽我命令!”
高雲的聲音透過電流,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法籍華人記者夏楠的個人訊號,十五分鐘前,在伊維亞的巴塞姆鎮徹底消失。”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零碎情報。”
“巴塞姆鎮已經被一個叫‘扎卡’的極端組織完全佔領。”
“中國籍公民鄧梅,被他們扣押為人質。”
楊銳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任務目標是?”
“營救鄧梅!”
高雲的聲音斬釘截鐵。
“伊亞方面會為維你們提供一個平民車隊。”
“集結點在你們東北方向,距離你現在的位置大約七十公里。”
“你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趕到集結點,跟隨車隊前往巴塞姆鎮。”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們只有五個小時的行動時間。”
“五個小時後,無論結果如何,必須撤離!”
“至於怎麼救,怎麼打,我不管。”
“我只要結果!”
“明白沒有!”
“明白!”
楊銳吼道。
通訊切斷。
車廂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銳身上。
楊銳深吸一口氣,環視著自己的隊員們。
剛才還略顯壓抑的氣氛。
此刻已經被一股名為“任務”的巨大壓力徹底籠罩。
“都聽到了。”
楊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巴塞姆鎮,七十公里外的集結點,營救人質鄧梅。”
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
“我們只有五個小時。”
“情報幾乎為零。”
“我們不知道鎮裡有多少敵人。”
“不知道他們的武器配置,更不知道人質的具體位置。”
“這他媽就是一次摸黑行動。”
李懂,那個總是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觀察手,忍不住開口。
“隊長,支援呢?”
“伊維亞政府軍不是說……”
“支援?”
沒等楊銳回答,一旁的嚴華就冷笑了一聲。
他嘴裡的糖已經被嚼碎,只剩下一點甜味混著苦澀。
“別指望他們了。”
“剛才那架黑鷹為甚麼不飛,你們沒聽到嗎?”
“怕死。”
嚴華吐出兩個字,眼神冷得像冰。
“那幫大爺連天都不敢上,你還指望他們跟著我們衝進鎮子裡拼命?”
“這次行動,從頭到尾,就只有我們自己。”
“都做好心理準備吧,這趟活兒,可能有人回不來。”
他這話說的太直白,太殘酷。
佟莉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說甚麼。
卻又被石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把話嚥了回去。
楊銳看了嚴華一眼,沒有反駁。
他知道嚴華說的是事實。
“嚴華說得對。”
楊銳沉聲開口,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我們能依靠的,只有我們自己,只有身邊的戰友。”
“但是!”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人。
“我的命令是,把人救出來,然後,我把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帶回家!”
“一個都不能少!”
“聽懂了嗎!”
“是,隊長!”
蛟龍一隊所有人,齊聲怒吼。
“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楊銳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檢查彈藥,除錯通訊,加固裝備。
壓抑和迷茫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主的是屬於軍人的冷靜和專注。
嚴華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狙擊步槍。
然後又從揹包裡拿出幾個備用彈匣,塞進戰術背心裡。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
天色已經開始暗淡下來。
一場惡戰,即將來臨。
……
武裝越野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捲起漫天黃沙。
七十公里的路,他們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所謂的集結點,比想象中還要混亂。
與其說是集結點,不如說是一個臨時的難民營。
破舊的帳篷,哭喊的孩子,眼神麻木的大人。
混合著伊維亞政府軍士兵不耐煩的叫罵聲,構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十幾輛破破爛爛的皮卡和卡車歪歪扭扭地停在空地上。
車上擠滿了想要逃離戰火的平民。
這就是他們要去搭乘的“平民車隊”。
楊銳跳下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個穿著伊維亞軍服的軍官叼著煙,懶洋洋地走了過來。
“你們就是中國軍隊?”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和審視。
楊銳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直接問道。
“車隊甚麼時候出發?”
“急甚麼?”
軍官吐了個菸圈。
“等人到齊了,自然就走了。”
嚴華跟在楊銳身後,目光卻在混亂的人群中快速搜尋。
他在找夏楠。
雖然高雲說她的訊號消失了,但他總覺得,這個女人不會那麼輕易就出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徑直衝向他們。
“楊隊長!”
是夏楠。
她看起來有些狼狽,頭髮凌亂,臉上還沾著灰塵。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焦急和固執。
楊銳看到她,瞳孔微微一縮。
“你怎麼在這?”
“我必須跟你們一起去!”
夏楠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疑。
“這不僅僅是救人那麼簡單!”
她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扎卡組織佔領巴塞姆鎮,不是為了搶地盤,他們是為了搶一批‘黃餅’!”
“黃餅?”
楊銳和嚴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對!”
夏楠用力點頭。
“一個叫威廉的軍火販子,原本要和扎卡組織在巴塞姆鎮交易黃餅。”
“但扎卡的人黑吃黑,直接搶了鎮子,連人帶貨都扣下了!”
“他們想用黃餅製造髒彈!一旦成功,整個地區都會變成無人區!”
“我必須去!我必須拿到證據,把這件事曝光出去!”
楊銳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說完了?”
“說完了。”
“很好。”
楊銳點了點頭,然後吐出三個字。
“我拒絕。”
“為甚麼?!”
夏楠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
“我給你們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我比你們任何人都瞭解情況!我……”
“因為你不是軍人。”
楊銳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但堅定。
“你是一個記者。”
“戰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的任務是營救人質,不是帶著一個平民去冒險。”
“你會拖累我們。”
“我不會!”
夏楠急得眼眶都紅了。
“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我絕對不會成為你們的累贅!”
楊銳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
“夏小姐,這不是野外露營。”
“子彈不長眼睛,敵人不會因為你是記者就放過你。”
“我的每一個隊員,都經過嚴酷的訓練。”
“我們知道如何在戰場上保護自己,配合隊友。”
“而你,不能。”
“一旦你出現任何意外,我都需要分出人手去救你。”
“這會直接影響我們的任務,甚至害死我的隊員。”
“這個責任,你負不起,我也負不起。”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夏楠的心上,讓她無法反駁。
夏楠咬著嘴唇,不甘心地拿出衛星電話。
“我要給你們的上級打電話!我要申請作為戰地記者隨行!”
楊銳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沒用的。”
“在這裡,我就是最高指揮官。”
“我的決定,沒有人能更改。”
夏楠撥通了電話,但對面傳來的只有忙音。
在這樣混亂的區域,通訊訊號被嚴重干擾,根本無法接通後方。
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就在這時,那個伊維亞軍官走了過來,不耐煩地催促道。
“嘿!中國人!可以上車了!再不走天就全黑了!”
楊銳轉過身,對著自己的隊員一揮手。
“上車!”
“是!”
隊員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朝著指定的卡車跑去。
“楊銳!”
夏楠在後面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
楊銳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嚴華走在最後,經過夏楠身邊時,他停頓了半秒。
他看著這個固執的女人,心裡有些複雜。
他想說點甚麼,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跟上了隊伍。
他們爬上了一輛經過改裝的武裝皮卡,車斗裡架著一挺重機槍。
車子發動,匯入那支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平民車隊,朝著被夜色籠罩的遠方駛去。
嚴華靠在車廂上,握緊了手裡的狙擊步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安定下來。
公路,超過一百公里。
路況極差。
沿途情況複雜。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條路絕對不會太平。
公路狙擊戰?
路邊炸彈?
甚至是小規模的炮兵陣地?
任何一種情況,對於這支幾乎沒有防護的“破車隊”來說。
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嚴華閉上眼睛,將所有雜念排出腦海。
他默默地感受著身體深處那股奇異的流動。
【危險預警】。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在這片死亡之路上,唯一能提前預警的依仗。
車隊在黑暗中顛簸前行,像一條笨拙的蟒蛇。
緩緩爬向那個名為巴塞姆鎮的,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