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武裝皮卡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整支車隊都開著近光燈，光柱在黑暗中搖晃。
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如同在無邊墨海中掙扎的螢火。
空氣裡瀰漫著柴油、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嚴華靠在冰冷的車廂板上。
手裡的狙擊步槍被他抱在懷裡，槍身堅硬的輪廓讓他感到安心。
他閉著眼，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周圍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輛行駛的噪音。
但這種安靜，卻讓嚴華感到一種風暴來臨前的壓抑。
他太熟悉這段劇情了。
這條通往巴塞姆鎮的一百多公里公路。
在原本的故事裡，就是一條名副其實的死亡之路。
扎卡組織的伏擊，就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他們。
“所有人注意，保持警惕。”
耳機裡傳來隊長楊銳沉穩的聲音。
“觀察哨持續報告周圍情況，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目標。”
“收到！”
“明白！”
隊員們的回應簡短有力。
嚴華睜開眼，看了一眼旁邊正專心開車的李懂。
這小子，還不知道自己正開著車，一頭扎向鬼門關。
不行。
不能再像劇情裡那樣，等炮彈落下來才反應過來。
那時候就太被動了。
他必須提前做點甚麼。
嚴華清了清嗓子，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微微晃動。
“李懂。”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身旁的搭檔聽清楚。
“啊？嚴哥，怎麼了？”
李懂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隨口應道。
“待會兒，不管因為甚麼原因，只要車隊一停下來，我們兩個立刻下車。”
嚴華的語氣很平靜，但內容卻讓李懂愣了一下。
“下車？”
李懂轉過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為啥啊？隊長可沒下這個命令。”
“別問為甚麼，聽我的就行。”
嚴華的語氣不容置疑。
李懂撇了撇嘴，他了解自己這個搭檔的脾氣。
平時挺好說話，但一旦認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是……嚴哥，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萬一隊長問起來，我總不能說你讓我下的，我就下了吧？這不合規矩啊。”
嚴華嘆了口氣，知道不給個說法，這小子肯定要刨根問底。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我就是感覺不對勁。”
“這條路太平靜了，平靜得嚇人。”
“你動腦子想想，扎卡那幫瘋子。”
“會眼睜睜看著我們這麼大一個車隊，舒舒服服地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過去嗎？”
“這可是塊大肥肉。”
李懂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他不是傻子，嚴華這麼一說，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確實。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我明白了，嚴哥。”
李懂點了點頭，重新握緊了方向盤，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
可他接下來的一個動作，差點讓嚴華一口氣沒上來。
只見李懂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耳麥的通話鍵。
“隊長，隊長，我是李懂。”
“說。”
楊銳的聲音傳來。
“嚴華感覺情況不對！他懷疑扎卡組織很可能會在前面的路上設伏！”
“建議我們立刻提高警惕！”
嚴華當時就想給李懂後腦勺來一下。
我靠！
你小子嘴怎麼這麼快！
我就是給你提個醒，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你怎麼直接捅到隊長那裡去了！
他看著李懂，用口型無聲地罵了一句。
李懂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那意思很明顯。
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隊長，不是應該的嗎？
“嚴華，你來說。”
耳機裡，楊銳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嚴華揉了揉眉心，這下想低調都不行了。
他硬著頭皮按下通話鍵。
“報告隊長。”
“我只是根據當前的地形和局勢，做出的一個個人預判。”
“我們現在行駛的路段，兩邊都有便於隱蔽的山坡，是打伏擊的絕佳地點。”
“如果我是扎卡的指揮官，我絕對會選擇在這裡設一個口袋。”
“用炮火進行覆蓋性打擊，能最大程度地殺傷我們這支缺乏防護的車隊。”
他沒有提自己的預感，只是從一個狙擊手的專業角度去分析。
這樣更有說服力。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幾秒。
楊銳在快速思考嚴華分析的可能性。
“你的擔心有道理。”
楊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全員注意！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觀察哨，重點觀察道路兩側的山坡！”
“重複，重點觀察兩側山坡！”
“明白！”
“收到！”
頻道里，隊員們計程車氣明顯被調動了起來。
“但是嚴華，”楊銳話鋒一轉。
“保持警惕是好事，但不要過度緊張，自己嚇自己。”
“明白。”
嚴華應道，心裡卻在吐槽。
我可不是自己嚇自己。
我是真的知道，那幫孫子已經把迫擊炮架好了，就等著我們走進射程了。
車隊繼續在黑暗中前行。
氣氛，卻因為嚴華的這番話，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車窗外掠過的黑暗。
突然。
“吱嘎——”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嚴華乘坐的皮卡一個急剎，巨大的慣性讓他往前一衝。
車隊停了。
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前面的車怎麼停了？”
隊員們在頻道里疑惑地問。
嚴華的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
劇情開始了！
“就是現在！李懂，下車！”
他暴喝一聲，不等車停穩，已經一把拉開車門，翻身跳了下去。
“啊？哦！”
李懂被他吼得一個激靈，也立刻熄火拉上手剎。
抓起自己的觀察裝置就跟著跳了下去。
“嘿！嚴華！你小子幹甚麼！歸隊！”
不遠處，副隊長徐宏從另一輛車上探出頭來，對著他喊道。
“徐副隊，來不及解釋了！”
嚴華頭也不回地大喊，同時一把拽住李懂。
“望遠鏡！快！”
“給我死死盯住前面左手邊那片山坡！”
“任何反光，任何不正常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他的語氣急促而威嚴，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好！”
李懂被這股情緒感染，也不再多問。
立刻舉起戰術望遠鏡，朝著嚴華指引的方向觀察起來。
周圍一片混亂。
車隊裡的平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開始騷動起來。
蛟龍的隊員們雖然也下了車，但都在各自的車邊警戒。
只有嚴華和李懂兩個人，突兀地站在路中間。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
嚴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炮彈隨時可能落下。
他只能賭，賭李懂能快一點，再快一點發現敵人的陣地。
李懂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著望遠鏡裡的世界，將那片山坡一寸一寸地掃過。
忽然。
他的身體僵住了。
“……看到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山坡上……有金屬反光！”
“不是狙擊鏡！那輪廓……是……是……”
李懂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抑制的驚駭。
“我艹！”
“是炮管！是迫擊炮！”
“敵襲！山坡上有迫擊炮陣地！”
這聲嘶力竭的吶喊，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幾乎就在他喊出聲的瞬間。
“全體下車！尋找掩體！快！快！”
楊銳的咆哮在通訊頻道里炸開，充滿了急迫！
不需要再有任何懷疑！
所有蛟龍隊員的反應速度都快到了極致。
他們迅速翻下車，利用車輛作為掩體，構築起臨時的防線。
但嚴華沒有動。
他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李懂。
“上車！開車！”
“去哪兒？！”
李懂下意識地問，腦子還有點懵。
“廢話！當然是去幹掉他們！”
嚴華把他往駕駛室裡一推。
自己則翻身跳上車斗，單膝跪地，架起了自己的狙擊步槍。
他飛快地按下通話鍵。
“隊長！我和李懂去端掉他們的炮兵陣地！”
“你們組織防禦，保護好平民！”
“收到！你們注意安全！”
楊銳的回應沒有半點猶豫，充滿了信任。
“徐宏！組織火力，準備壓制！”
“是！”
皮卡的引擎發出一陣怒吼。
李懂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瞬間脫離了停滯的車隊。
朝著那片隱藏著死亡的山坡衝了過去。
車身劇烈地顛簸著。
嚴華跪在車斗裡，穩如磐石。
他拉動槍栓，將一顆冰冷的子彈推上膛。
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的眼神，冷得嚇人。
扎卡組織的王牌狙擊手……
你應該也在這附近吧。
等著我。
這一次，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