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都坐穩了!”
林溪興奮地大叫一聲,猛地將球形操縱桿,推到了底!
轟——
“天工號”並非是平穩地滑入另一層空間,而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狂暴絕倫的力量,狠狠地“踹”進了維度的夾層!
整個艦橋內,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和肉體被強行剝離,然後又被揉成一團,塞進了一個極度扭曲的罐頭裡。即便是玄機子這樣的大乘期老祖,也感到一陣氣血翻湧,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警告!躍遷航道引數出現百分之十三的未知偏離!正在強制校準!”普羅米修斯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下一瞬,擠壓感消失。
舷窗之外的景象,不再是瑰麗的能量星雲,而是一片扭曲混沌的、由無數斷裂法則碎片構成的灰色海洋。這些碎片緩慢地漂浮著,有些還殘留著某個世界毀滅前的最後畫面:一座燃燒的城市、一張絕望的面孔、一朵正在凋零的奇異花朵……
“這就是……維度之間的‘墳場’麼……”謝淵扶著靈氣眼鏡,鏡片上反射著那些令人心悸的景象。
“別看了!第二個躍遷點要來了!”林溪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愈發興奮,她的雙手在操縱桿和演算盤上舞出了殘影,“準備好!三、二、一!”
又是一陣比上一次更加劇烈的撕扯感!
這一次,“天工號”彷彿被扔進了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洗衣機,整個艦體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連續十三次“摺疊式維度躍遷”,每一次都像是在進行一次自殺式的攻擊。
當第九次躍遷完成時,最恐怖的變故發生了。
“天工號”從維度褶皺中彈出的瞬間,迎面撞上的,不再是相對平靜的法則墳場,而是一場席捲了整個高維視界的……時空風暴!
那不是任何物理意義上的風暴。
那是無窮無盡的、破碎的時間與空間碎片,被一股混亂的意志攪和在一起,形成的終極天災!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狂舞的電蛇,在風暴中肆虐。一片片凝固的時間斷層,則像是暗藏的礁石,任何物質撞上去,都會被永遠定格在那裡。
“警報!遭遇超規格時空紊亂!法則護盾能量輸出瞬間下降至百分之四十!艦體結構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八十九……”
刺耳的紅色警報燈,將艦橋內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巨大的“天工號”,在這場能夠撕裂宇宙的風暴面前,渺小得如同一葉隨時都會傾覆的扁舟。它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劇烈地搖晃、翻滾,法則護盾上爆開一團團刺目的光華,那是與混亂時空法則碰撞湮滅時產生的火花。
“不行!能量消耗太大了!護盾最多再撐一百息!”謝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焦急,他面前的光幕上,代表能量儲備的靈石數值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狂洩!
“慌甚麼。”
姜遙的聲音依舊平靜,她從指揮官座椅上站起身,走到了主控臺前。
“二師兄,將三座備用核聚變反應堆全部併入主能源網路,進行超頻輸出!把我們帶的靈石,全給我榨乾了!”
“好!”陸元一咬牙,狠狠拍下面前的控制檯。
“普羅米修斯,啟動‘時空穩定器’,以本艦為中心,製造直徑三公里的‘絕對秩序’時空泡!”
隨著姜遙的指令,“天工號”艦體內部,一座巨大的、由無數複雜道紋構成的球形裝置被點亮。一股無形的、代表著“凡塵界”物理常數的穩定法則,瞬間擴散開來,在狂暴的風暴中,強行撐開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安全區域。
“天工號”的劇烈震動,總算平緩了下來。
然而,外面的時空風暴,卻被這個突兀出現的“穩定氣泡”徹底激怒了。
無窮無盡的時空碎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瘋狂地衝擊著這層薄薄的“秩序之殼”。氣泡的邊緣,被撕扯出無數道裂痕,雖然在穩定器的作用下被迅速修復,但能量消耗卻呈幾何級數暴增。
“小師妹!不行!穩定器力場只能再維持三分鐘!風暴的能量密度超出了我的計算極限!”謝淵大吼道。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身影,默默地走向了艦橋的緊急出口。
是洛清霜。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了門前,背後的靈子光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彷彿在渴望一場前所未有的戰鬥。
姜遙看到了她,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需要任何言語,她們之間的默契,早已超越了一切。
緊急出口的艙門緩緩開啟,外面那足以瞬間將元嬰修士都撕成碎片的時空亂流,發出尖嘯,想要灌入艦橋。
但它們在接觸到洛清霜周身三尺的瞬間,便被一道無形的、純粹到極致的劍意,撫平、理順,化作了最溫和的靈子流。
洛清霜一步踏出,整個人便融入了那片狂暴的風暴之中。
艦橋的主光幕上,清晰地呈現出外面的景象。
那襲素白的劍袍,在那片代表著宇宙最極致混亂的黑暗風暴中,是那麼的渺小,卻又是那麼的耀眼。
她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
她只是……出劍。
一劍斬出。
一道巨大無比、正在翻滾著砸向“天工號”的時間斷層,從中間被無聲地切開。被斬斷的截面上,混亂的時間流被強行“修正”,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又一劍。
一片由無數空間裂縫交織而成的死亡之網,被她的劍鋒輕輕劃過。劍鋒所過之處,所有的裂縫都奇蹟般地癒合了,狂暴的空間法則,變得溫順而平滑。
“前路,我來斬。”
她正在用自己的行動,踐行著她那簡單而沉重的承諾。
“這……這……”墨淵長老看著光幕上的景象,嘴唇哆嗦著,已經說不出話來。
以人力對抗天災?不,這已經不是天災了,這是宇宙法則本身的暴走!而洛清霜,正在用她的劍,去修正宇宙的“錯誤”!
“還愣著幹甚麼!老夫的道,也不是擺設!”天玄老祖最先反應過來,他大喝一聲,盤膝而坐。
他引動體內的“創生雷法”,無盡的雷光並未向外攻擊,而是在“天工號”內部,化作一張巨大的、由秩序神雷構成的網路,精準地連線到艦體每一處因風暴衝擊而產生法則裂痕的地方,強行將其穩固、縫合。
墨淵長老也深吸一口氣,大袖一揮。那包容萬物的“覆海真水”憑空出現,化作一條條蔚藍色的柔和水流,滲透進艦體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即將崩潰的結構,用最柔韌的方式連線在一起,卸去那股狂暴的衝擊力。
一位大乘期老祖主“剛”,一位主“柔”,兩位活了近萬年的老怪物,此刻竟成了這艘鋼鐵方舟的“結構工程師”。
“三師姐!就是現在!沿著大師姐斬開的航道,衝過去!”姜遙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
“收到!”
林溪的眼中,閃爍著混雜了崇拜與狂熱的光芒。
她看著光幕上,那道白衣身影每一次揮劍,都會在無盡的風暴中,開闢出一條轉瞬即逝的安全通道。
而她要做的,就是駕駛著這艘龐大的星際要塞,在這些通道消失之前,完成一次次極限的“漂移”和穿梭!
球形操縱桿在她的手中,彷彿有了生命。
“天工號”這龐大如山脈的艦體,此刻卻展現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匪夷所思的靈活性。它在洛清霜的劍光掩護下,險之又險地擦過一道道空間裂縫,在時間的斷層中靈巧地滑行。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屬於整個天工宗的完美合奏!
斬神。
他們要去斬的,是“神”。
而此刻,他們正在與真正的“神威”抗爭!
終於,在法則轉化熔爐的能量徹底耗盡,時空穩定器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下去的前一刻。
“天工號”猛地一震,隨即,所有的顛簸與搖晃,都突兀地停止了。
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刺耳的警報聲,都消失了。
林溪癱在駕駛位上,渾身都被汗水溼透,大口地喘著氣。謝淵則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靈氣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他們……成功了。
姜遙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恢復了平靜的主控光幕。
風暴,已經被甩在了身後。
而在那片深邃、死寂的虛空盡頭。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漆黑的“點”,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沒有發光,卻比任何恆星都更加引人注目。
它只是存在著,就讓周圍的光線、法則、乃至整個空間,都呈現出一種向內坍縮的、絕望的扭曲。
那不是一個洞,也不是一顆星球。
那是一道……正在流血的,宇宙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