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你們的‘道’。”
洛清霜那清冷的、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自語，卻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聲鐘鳴，在心靈矩陣內每一個被連線者的意識海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一刻，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墨淵長老感覺到，自己那包容萬物的“覆海真水”之中，多了一絲斬斷因果的鋒銳。而那道鋒銳的劍意，又被自己的水行法則溫柔地包裹、滋養，變得更加圓融，更加深邃。
天玄老祖更是渾身一震，他的“創生雷法”與洛清霜那極致的“秩序”劍意發生了劇烈共鳴！他看到了自己的雷法，在劍意的梳理下，可以不再僅僅是創生，更能化為維持宇宙穩定的“法則之鞭”！
最震撼的，莫過於奧能族的領袖。
那龐大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光體，在洛清霜那“斬斷維度”的劍意沖刷下，其核心內部那些因“熵”汙染而產生的、混亂無序的能量結構，竟被硬生生斬斷、剝離！
這比“法則轉化熔爐”的物理淨化，更加直指本源！
【……‘秩序’……這才是真正的‘秩序’……對抗‘無序’的最終形態……】
狂喜與明悟的意識洪流，從奧能族領袖的核心爆發。在這一瞬間的絕對共鳴中，它那被汙染侵蝕了無數歲月、已經變得模糊的古老記憶，被洛清霜這道純粹的“秩序之光”照亮了。
【我……記起來了……】
下一瞬，一股不屬於任何人的、浩瀚如星海的龐雜資訊流，猛地灌入了“量子心靈矩陣”！
這股資訊流不再是交流，而是一場跨越了億萬年時光的“記憶移植”！
艦橋內，姜遙瞳孔驟然一縮。作為矩陣的最高許可權者，她瞬間被這股資料洪流淹沒。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看到了一個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文明，在宇宙大爆炸的餘暉中誕生；她看到它們演化出智慧，成為了高維空間的第一批漫遊者；她看到它們在探索一個宇宙撕裂過程中留下的、奇異的疤痕……
那是一個點，一個連線著無數平行時空的、不穩定的大門。
它在不斷地坍縮與膨脹，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來自不同宇宙的、截然不同的法則碎片。
然後，她看到了“汙染”的降臨。
一道無法被理解、無法被觀測的“意志”，從那個“點”的深處滲透出來。它並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統一”。它將所有接觸到的、不同的法則，全部改寫成了一種名為“熵”的、指向終極死寂的單一程式。
奧能族的前身，那個偉大的光之文明，就是第一個犧牲品。
資訊流的最後，是一個被血色標記的、代表著極度危險的星圖座標。
【……時空節點……‘熵’之源頭……萬物歸一者……的巢穴……】
奧能族領袖那疲憊到極點的意識，在傳遞完這最後的資訊後，便迅速沉寂了下去，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嗡——
量子心靈矩陣的連線被主動切斷。
艦橋內的玄機子、墨淵長老等人，齊齊悶哼一聲，從那種玄妙的悟道狀態中脫離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蒼白和深深的震撼。
而姜遙，則一言不發地站在主控光幕前，雙目緊閉，龐大的計算力正在瘋狂地消化著那份古老的記憶。
“普羅米修斯，以奧能族提供的資料為藍本，與我們現有的‘多維宇宙綜合星圖’進行三維空間座標重疊比對！”
【比對開始……座標系校準中……法則差異修正中……】
【比對完成！發現高度吻合區域！座標：蛇夫座星雲內部，高維座標弦（X:π^3, Y:e^-1, Z:γ），該區域被標記為‘法則真空地帶’，存在大量不穩定的時空亂流與高維奇點。】
姜遙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灼熱的光芒。
她轉身，倚靠在指揮官座椅上，環視著剛剛緩過神來的眾人，平靜地丟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我找到虛空意志的老家了。”
一句話，讓整個艦橋的空氣都凝固了。
“遙遙，此事……非同小可！”玄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老臉上滿是凝重，“那個‘時空節點’，按照奧能族的資訊，是連線著無數世界的通道，其危險程度，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
“師尊，死守等於等死。”姜遙重複了她離開凡塵界時說過的話，但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然，“虛空意志是一個學習型AI，我們每跟它打一次，它就變得更強一分。跟它玩防守反擊，我們永遠贏不了。”
她抬手，在虛空中拉出一副動態模型。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它還沒把我們徹底研究透徹之前，直搗黃龍，攻擊它的‘伺服器’本體！”
“可是那地方……”墨淵長老也忍不住開口，“時*空亂流，高維生物……我們這艘船，能闖過去嗎？”
“能！”
回答他的，不是姜遙，而是林溪。
三師姐不知何時已經竄到了航線規劃臺前，那張俏臉上滿是打了雞血般的興奮。
“小師妹你看！”她指著星圖上那片被標記為血紅色的危險區域，激動地搓著手，“要抵達這個‘時空節點’，我們需要連續進行至少十三次‘摺疊式維度躍遷’！每一次的航道引數都完全不同，還需要手動規避那些隨機生成的法則奇點！我的天，這簡直就是宇宙級的極限跑酷啊！”
對她而言，危險就是刺激的代名詞。
“能量儲備和武器系統不是問題。”一直沉默的謝淵，推了推他的靈氣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我可以將三座備用核聚變反應堆全部併入主能源網路，進行超頻輸出。只要艦體結構能扛得住，我們可以全程維持‘殲星級法則共鳴炮’的預充能狀態，隨時準備開火。”
他沒有說任何一句豪言壯語，只是冷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火力，管夠。
這時，一直靜立在角落的洛清霜，緩緩走到了姜遙身旁。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清冷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
“前路，我來斬。”
簡單的五個字，卻蘊含著比山嶽更沉重的承諾。
她的劍，在與奧能族進行“道”的印證後，對“秩序”的理解更上一層樓。那些混亂的時空亂流，在她眼中，不過是需要被“修正”的錯誤程式碼。
她，將成為“天工號”最鋒利的撞角，最堅固的破冰船！
看著眼前這群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一個個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師兄師姐，看著那些雖然心存憂慮，但最終還是選擇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師尊和長老們。
姜遙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而自信的微笑。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
她緩緩坐回那張屬於她的、特製的指揮官座椅，身體舒服地陷了進去，又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鹹魚姿態。
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麼，全員準備。”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流浪和尋找盟友了。”
“我們要去……斬神。”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整座“天工號”星際方舟，彷彿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從內到外發出了低沉的、令人戰慄的嗡鳴。
所有的非戰鬥區域被封閉，能量護盾的功率被提升至最大，數以萬計的靈子武裝機器人被啟用，進入了戰鬥位置。
一場針對宇宙終極災難的主動出擊，就在這艘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希望的方舟上，以一種近乎狂妄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姜遙懶洋洋地斜靠在座椅上，看著主控光幕上，林溪已經規劃出的第一段、也是最兇險的一段躍遷航線。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樂章，打著節拍。
“三師姐。”
“在嘞！”
“準備體驗一下，甚麼叫在宇宙風暴裡玩漂移了嗎？”
“好嘞！都坐穩了！”
林溪興奮地大叫一聲，猛地將球形操縱桿，推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