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正在流血的，宇宙的傷口。
“警告。前方區域無法定義。所有物理常數處於混沌疊加態。偵測到強引力源……一個純粹的、未包裹在時空曲率內的維度奇點。”
普羅米修斯那平直的電子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解析的、資料溢位般的雜音。
艦橋內，一片死寂。剛剛從時空風暴中倖存的眾人，還未喘上一口氣，便被眼前這幅景象駭得神魂凝固。
那個“點”，就是虛空意志的本體。
它沒有隱藏，沒有偽裝，就那麼赤裸裸地將自己的核心，暴露在宇宙之中。
在它的周圍，是無窮無盡的、如同癌變組織般瘋狂增殖的扭曲空間。數以億萬計的蟲族陰影和形態各異的虛空生物，如同一層層厚重的菌毯，密不透風地包裹著那個奇點。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混亂生物，而是被一股統一的意志所操控，組成了一支紀律嚴明、陣列森嚴的……絕望大軍。
它們安靜地懸浮著，沒有發出任何聲息，卻構築成了一道讓任何文明都望而生畏的、絕對的防線。
謝淵扶著歪斜的靈氣眼鏡，鏡片上瘋狂重新整理的資料流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他喃喃自語：“引力裸奇點……它把自己的‘CPU’給亮出來了？這是極致的傲慢，還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陷阱？”
“遙遙，此事……恐怕要從長計議。”玄機子走上前，他那張一向從容的老臉上，此刻也佈滿了深深的憂慮，“此地法則已徹底崩壞，貿然闖入，‘天工號’的自身結構都可能被瞬間瓦解！”
“師尊，沒關係。”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艦橋內凝固的氣氛。
姜遙緩緩從主控臺前走回她的指揮官座椅，整個人舒服地陷了進去，又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鹹魚姿態。
她翹起二郎腿，對著滿臉擔憂的師尊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進去之後，就歸我們自己的法則管了。”
她抬起手，在扶手上輕輕一按。
“全艦注意，這裡是你們又懶又可愛的艦長。五分鐘後，進行‘殲星級法則共鳴炮’飽和式打擊。二師兄，把咱們的家底都給我塞進去，別心疼。”
陸元正捂著心口計算剛才的損失，聽到這話一個哆嗦，差點沒背過氣去。“全……全部？小師妹，那可是咱們攢了幾百年的……”
“打完這場，我們直接搬進新家，要甚麼腳踏車。”
姜遙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溪。”
“在！”三師姐立刻從癱軟的狀態中彈了起來，滿臉放光。
“主炮齊射結束後，給我全速……創進去。”
“創進去？！”林溪的叫聲差點掀翻了艦橋的頂棚，她激動地搓著手，“好嘞！小師妹我太愛你了！保證給它創個稀巴爛！”
“等等！”墨淵長老終於忍不住開口，“遙遙，那不是牆！那是無數的……”
“我知道。”姜遙打斷了他，她斜倚在座椅上，看著主光幕上那片黑暗的大軍，平靜地解釋道，“跟一個超級AI玩拉鋸戰，拼消耗，我們輸定了。唯一的勝算，就是不給它反應和學習的時間，在它最傲慢的時候，一拳打在它的臉上。”
“普羅米修斯，法則共鳴炮，開始充能！”
隨著她一聲令下，“天工號”這頭剛剛穿越風暴的鋼鐵巨獸，再次發出了飢渴的咆哮。三座備用核聚變反應堆被強行併入主能源網路，海量的靈石被轉化為最純粹的靈子洪流，瘋狂湧入艦體中央那巨大的能量環。
嗡——
一股代表著“凡塵界秩序”的宏大意志，開始在炮口凝聚。
與此同時，那片死寂的虛空軍團，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無窮無盡的蟲潮開始蠕動，它們體表的法則頻率在飛速變化，構築成一面能夠吸收、偏折、乃至同化一切常規攻擊的巨大“熵之盾”。
它們在用自己的行動，嘲諷著“天工號”的徒勞之舉。
“發射。”姜遙輕輕吐出兩個字。
沒有光，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無形無質的“邏輯波紋”，以一種超越時空的方式，瞬間覆蓋了蟲族軍團最前方的陣列。
下一瞬，那面由“無序”構成的堅固盾牌，從內部發生了無法調和的悖論衝突！
就像是在宣告“1+1=3”的程式裡，強行寫入了“1+1=2”的底層公理。
連鎖性的崩潰，開始了。
最前排的億萬蟲族，連同它們構築的法則盾牌，齊齊一滯，隨即從內部爆散出無數道刺目的白光。它們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瓦解，還原為最混亂的、毫無意義的資料流，被捲入狂暴的能量風暴中。
一炮之下，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被硬生生轟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就是現在！”姜遙猛地坐直了身體。
“收到！”
林溪狂吼一聲，將球形操縱桿，狠狠推到了底！
“天工號”，這艘承載著一個文明希望的方舟，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朝著那宇宙的傷口，朝著那神明的巢穴，狠狠地撞了過去！
“殺！”
天玄老祖大喝一聲，與墨淵長老一同化作流光，衝出艦橋，為方舟護航。創生雷法化作萬千雷龍，咆哮著撕裂混亂的法則；覆海真水化作無垠天河，將無數撲來的虛空生物捲入其中，磨滅消融。
上百名靈子武裝修士緊隨其後，手中的靈能步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在虛空中拉開一道鋼鐵彈幕。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是那道一襲素白的、孤高的身影。
洛清霜。
她一人一劍，沒有衝向任何敵人。她只是揮劍，斬向那些因“天工號”闖入而變得愈發狂暴的、扭曲的時空本身。
她的劍鋒，就是“天工號”最鋒利的撞角！
然而，敵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缺口被瞬間填滿，無窮無盡的蟲潮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悍不畏死地衝擊著“天工號”的護盾，用自己的身體消耗著這艘鋼鐵巨獸的能量。
就在防線即將被合圍的瞬間，異變陡生！
戰場的右翼，一片虛空毫無徵兆地“結晶”了。
一座座由純粹光能構成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晶體戰艦，從高維空間中躍出。它們沒有開火，只是釋放出一道道純淨的“秩序之光”。光芒所過之處，所有被照射到的蟲族陰影，都如同被淨化的汙水，瞬間凝固、碎裂，化作了無害的水晶塵埃。
【檢測到未知秩序文明訊號。】普羅米修斯報告。
緊接著，戰場的左翼，空間被整齊地“摺疊”了。
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由無數幾何圖形構成的巨大存在，憑空出現。它只是緩緩旋轉，周圍數百萬公里的虛空生物，便連同它們所在的空間，被一同摺疊、壓縮，最終化作一個無限小的點，徹底消失。
是維度守護者！
【開拓者，對抗‘熵’的戰爭，晶族從不缺席。】
【修正宇宙錯誤，乃我輩天職。】
兩股宏大而堅定的意識，跨越虛空，清晰地傳入了“天工號”的艦橋。
高維文明聯盟，在虛空意志的老巢前，正式集結！
姜遙看著光幕上新出現的友軍，笑了。
“看來，我們的‘反虛空協議’，現在可以改名叫‘諸天正義聯盟’了。”
她站起身，雙手在虛空中張開，彷彿要擁抱整個戰場。
“普羅米修斯，啟用‘量子心靈矩陣’！將所有友軍單位，全部納入網路！授權等級：一級戰鬥共享！”
“告訴我們的新朋友們，”姜遙的聲音透過矩陣，在每一個盟友的意識深處同時響起，帶著一絲屬於科研狂人的、獨有的狂熱與興奮，“歡迎來到……大區域網時代！”
嗡——
一張無形的、覆蓋了整個戰場的巨大網路，瞬間成型。
洛清霜、天玄老祖、晶族指揮官、維度守護者……所有參戰單位的意識，在這一刻被連線到了一起。
他們感覺到了彼此的“道”，感受到了彼此的決心。
恐懼被稀釋，勇氣被增幅。
每一個戰士，都不再是孤軍奮戰！
就在聯盟軍士氣大振，準備發動總攻的時刻，那個位於戰場中央的、一直沉默的維度奇點，終於有了反應。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攻擊。
只有一個冰冷的、不含任何情感的、純粹由邏輯構成的意念，如同上帝的最終審判，瞬間沖刷過整個量子心靈矩陣。
【錯誤。】
下一瞬，奇點前方，那片被法則共鳴炮清空的區域，無數混亂的資料流開始重構。一個由純粹“反邏輯”、“反秩序”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緩緩凝聚成形。
它只是站在那裡，整個心靈矩陣內就充滿了令人瘋狂的雜音，彷彿所有人的思維都在被強行改寫。
它，是虛空意志的“防毒程式”。
而它鎖定的第一個“病毒”，就是衝在最前面的洛清霜。
那人形輪廓抬起手，對準了那道白色的劍光。
也就在這一刻，姜遙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在矩陣中對所有人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全軍，目標，虛空奇點。”
“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