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由純粹火之法則構成的巨龍，裹挾著足以焚滅山河的力量，咆哮著，一頭撞向了那座靜默的鋼鐵城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在移動要塞內所有弟子驚駭的注視下，那條猙獰的法則火龍，在觸碰到那層深邃的黑色球體護盾的瞬間，竟像是投入水中的一滴墨，無聲無息地“陷”了進去。
它龐大的身軀，在護盾表面拉扯出一個詭異的、向內凹陷的漣漪，然後整個被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依舊晦暗，大地依舊沉寂。
彷彿剛才那足以抹平一個國度的攻擊，只是一個幻覺。
指揮中心內，預想中迎接末日衝擊的眾人，都愣住了。
“這……怎麼回事？”一位長老茫然地開口，他已經做好了宗門陣碎人亡的準備。
“擋……擋住了？”
“不，不是擋住了，是……消失了？”
這超乎常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天穹之上，罰尊道衍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那一絲屬於神只的輕蔑，瞬間凝固。
就在法則火龍被吞噬的那一剎那，他與那道他親手構築的法則造物之間的神魂聯絡，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切斷了。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延伸出去的一條手臂，憑空消失了。
他，道衍，凡塵界法則的頂點，竟然失去了對自己力量的控制。
這怎麼可能！
“警告！維度護盾能量節流閥過載30%！”
“警告！一號、三號、七號曲率穩定器壓力超過臨界值！”
“警告！捕獲的法則結構正在侵蝕護盾內層，預計三十息後護盾將從內部瓦解！”
指揮中心內，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將眾人從呆滯中喚醒。與剛才的絕望不同，這一次的警報，帶來的是另一種緊張。
謝淵看著光幕上飆升的紅色資料，雙手在控制檯上快速點選，他大吼道：“小師妹！護盾快撐不住了！這東西的能量級數太高，我們消化不了！”
陸元也急切地報告：“空間曲率正在變得不穩定！要塞周圍的空間結構快要被它撐爆了！”
原來，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強行“關”起來了。
天工宗用一個超出此世修士理解的“籠子”，將一頭足以毀天滅地的神獸，暫時囚禁了起來。但這個籠子，顯然也快要被撐破了。
“不必消化。”
姜遙的宣告，依舊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她的計算核心中，早就算到了這一步。“維度護盾”的理論基礎，來自高維靈子物理學，它透過構建一個微型的“空間曲率泡”，將三維宇宙的攻擊，在觸碰到的瞬間，將其“放逐”到更高維度的夾縫中去。
這並非硬抗，而是轉移。
但轉移需要能量，維持更需要能量。對方的法則之力過於強大，護盾無法將其徹底放逐，只能暫時困住。
“重新校準曲率釋放座標，目標，道統盟軍團中央陣列。”
“四師兄，準備反向釋放！”
“甚麼？”謝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種極致的狂熱湧上心頭。
“是！”
他狠狠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維度護盾，反向釋放程式啟動！”
移動要塞那深邃如黑洞的球形護盾表面，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那片向內凹陷的區域，猛地向外凸起，彷彿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
下一秒。
“噗——”
一聲沉悶的、彷彿嘔吐般的聲音，從護盾上傳出。
那條消失的法則火龍，竟然被從護盾的另一個角度，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
它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在空中茫然地甩了一下龍頭，然後便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呼嘯著，一頭扎進了道統盟那龐大而整齊的修士軍團之中。
道統盟的修士們，正在仰望著他們的神只，等待著那座異端堡壘化為飛灰。
他們看到了罰尊的出手。
他們看到了火龍的消失。
他們還沒來得及疑惑，就看到了那條火龍，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朝著他們自己衝了過來。
“甚麼東西！”
“是罰尊的攻擊！快躲開！”
“不可能！罰尊怎麼會攻擊我們！”
驚愕、混亂、恐慌，在道統盟的軍團中瞬間炸開。
那支由數百名元嬰修士組成的先鋒軍，首當其衝。他們身上亮起各種護身法寶的光芒，試圖抵擋。
但在純粹的法則攻擊面前，任何元嬰級的防禦，都脆弱得如同紙糊。
轟隆——！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驚天動地的爆炸。
狂暴的火焰法則，在道統盟的軍陣中央轟然引爆。一朵巨大的、赤紅色的蘑菇雲，沖天而起。
恐怖的高溫與法則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數十艘猙獰的戰舟，在爆炸的核心區域被瞬間氣化。數百名元嬰修士，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在自己老祖的攻擊下，神魂俱滅。
外圍的修士也被衝擊波掀得人仰馬翻，陣型大亂，死傷慘重。
那支原本氣勢洶洶、無可阻擋的討伐大軍，在這一擊之下，瞬間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天穹之上，罰尊道衍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顫抖。
那是極致的憤怒。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力量，屠殺了自己最精銳的部下。
這不僅僅是戰術上的損失，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刻骨銘心的羞辱！
他試圖重新控制那條火龍，但已經晚了。被“維度護盾”扭曲過的法則，已經失去了他留下的神魂烙印，變成了一股純粹的、無主的毀滅效能量。
這是甚麼手段？
陣法？神通？
不，都不是。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力量體系。
他的認知，他三千年來建立的對天道法則的理解，在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移動要塞的城牆之上，洛清霜一直靜靜站立著。她手中的古樸長劍，自始至終沒有出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罰尊那一擊的可怕。那是足以將她這位元嬰劍修連同劍意都徹底抹殺的力量。
然而，這股力量，被小師妹用一種她看不懂的方式，輕易地化解，甚至……還了回去。
洛清霜看著遠方那朵血色的蘑菇雲，又看了一眼指揮中心的方向，那清冷如冰雪的眸子深處，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彩。
姜遙的“科學”，又一次顛覆了這個世界的常識。
指揮中心內，星圖光幕上，那個代表著道統盟軍團的、鋒銳的紅色箭頭，此刻已經潰散成了一片混亂的、代表著重度傷亡的暗紅色斑塊。
第一回合的交鋒。
天工宗，毫髮無損。
道統盟，元氣大傷。
絕對的力量，第一次在絕對的科學麵前，撞得頭破血流。那屬於化神強者的傲慢，被這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