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洪流，如銀河傾瀉。
那是由三萬七千多道純粹法則構成的毀滅畫卷，混合著五行輪盤碾碎時空的偉力，在罰尊一個“滅”字之下，轟然砸落。
這一瞬間，天工宗移動要塞放棄了那層玄奧的“維度護盾”。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爆發開來，直接將晦暗的天穹徹底點燃，化作一片熾白色的虛無。
要塞表面，一層又一層由科學道紋構建的常規防禦陣法，在接觸到法則洪流的瞬間，就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
第一層，氣化。
第二層，崩解。
第三層，湮滅……
每一層防禦屏障的破碎，連千分之一息的時間都未能爭取到，就在那最純粹的規則偉力面前化為烏有。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抵抗，為要塞內部爭取到了最關鍵的0.3秒。
“轟——轟——轟——！”
要塞之上，十二座隱藏的炮臺閘門轟然洞開。
十二門猙獰粗大的“盤古”級靈能巨炮，炮口凝聚起刺目的能量光團，在防禦陣法徹底崩潰前的最後一剎那，發出了震徹天地的咆哮。
十二道粗壯得宛如擎天之柱的能量光束，呈扇形交叉火力網，悍然越過即將崩潰的防禦，沒有射向天空中的罰尊，而是精準地、無差別地轟入了下方那片混亂的道統盟修士軍團之中。
“不！”
“救我！”
“罰尊救我——”
道統盟的修士們剛剛從被自己人誤傷的驚恐中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重整陣型，就被這十二道毀天滅地的光柱徹底吞沒。
大地在哀嚎，山脈在崩塌。
爆炸產生的巨大沖擊波，甚至向上反衝，與罰尊傾瀉而下的法則洪流發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碰撞。
數千名金丹、元嬰修士，連同他們駕馭的戰舟、法寶，在這場來自天工宗的飽和式炮火覆蓋下，瞬間化為宇宙中最基本的靈子塵埃。
道統盟的大軍，出現了一個巨大而醜陋的空洞。
罰尊道衍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細微的抽搐。
又是這樣！
這群異端，又一次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屠戮他的門人弟子！
這是陽謀！
他知道對方在逼他分心，逼他去救。
可他不能救。
天罰已出，不可逆轉。此刻哪怕是他，也無法停止這萬法齊轟的偉力。他若強行干預，第一個遭受反噬的就是他自己。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徒子徒孫，在對方的炮火下成片成片地死去。
而他引以為傲的天罰，正不偏不倚地，轟向那座已經失去所有防禦的鋼鐵孤城。
值了。
用數千門人的性命，換掉這群敢於挑釁天威的異端，值得！
極致的憤怒，最終化為極致的冷酷。
毀滅吧！
指揮中心內。
【警告！常規防禦陣法已全部失效！】
【警告！能量護盾已崩潰！】
【警告！艦體外殼正在遭受毀滅性打擊！結構完整度99%…98%…】
“普羅米修斯”的哀嚎聲中，整個移動要塞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劇烈的震動傳來，所有人都在這股力量下東倒西歪。
透過舷窗，能看到外界已經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由光與法則構成的、狂暴的毀滅海洋。
要塞，就像是這片海洋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撕成碎片。
姜遙死死抓住主控臺，極力穩住身形。
她的計算核心中，海量的紅色資料瘋狂重新整理，代表要塞各處結構損傷的警報不斷跳出。
但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個小小的視窗上。
那是“普羅米修斯”根據洛清霜的指引，正在瘋狂運算的戰場模型。
找到了！
就在那片由三萬七千多道法則構成的狂暴洪流中，有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節點。
在那裡，代表雷之法則的紫色絲線，與代表水之法則的藍色絲線，發生了一次極不自然的交匯。
那是罰尊為了強行融合多種法則，所使用的功法中一個難以避免的轉換過程。
這個過程，產生了一絲只有萬分之一剎那的滯澀。
一個破綻！
一個在神只般的偉力之下，如同塵埃般渺小的破綻。
但在姜遙眼中，這顆塵埃，就是撬動整個宇宙的支點！
“大師姐！”姜遙的指令清晰而急促。
“嗯。”
洛清霜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指揮中心的落地舷窗前，她背對著眾人，面對著窗外那片毀滅的法則海洋。
她緩緩閉上雙眼。
當她再次睜開時，整個人彷彿都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純粹、通透、彷彿能斬斷天地萬物的無形劍意。
劍心通明！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外界狂暴的法則洪流不再是毀滅的能量，而是一張由無數絲線構成的巨網。
她看到了。
那根雷與水交織的、存在著瞬息滯澀的線。
她緩緩舉起右手，並指成劍，遙遙指向窗外。
一道無形劍意，從她指尖透出，穿過厚重的合金舷窗，無視了外界狂暴的法則海洋，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個稍縱即逝的節點之上。
“叮。”
一聲輕響。
不是物理上的聲音，而是法則層面的共鳴。
天穹之上，罰尊道衍正漠然地注視著那座即將被他徹底抹去的鋼鐵城市。
突然，他身體劇震。
一股無法言喻的錯亂感，從他與天地法則的連線中猛然傳來。
他引以為傲的、圓融無暇的萬法洪流，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卡頓”。
就像一臺運轉精密的龐大機器，其中一個最微不足道的齒輪，被卡住了一粒沙子。
高手相爭，勝負只在毫厘。
而對於法則的掌控，更是如此。
這一點“卡頓”，對於整個毀天滅地的攻擊而言，微不足道。
但對於姜遙來說，已經足夠了！
“就是現在！”
姜遙的十指在主控光幕上拉出殘影，一道隱藏最深的指令被瞬間啟用。
“超高頻靈子震盪炮，啟動！”
“目標鎖定，法則之隙！”
移動要塞那被法則洪流衝擊得不斷迸發出火花的艦體內部，一道全新的能源迴路被接通。
“靈能聚變反應爐，輸出功率提升至極限！”
“警告！反應爐核心溫度超過安全閾值！即將熔燬！”
“忽略警告！”
要塞的最深處，一門從未動用過的、結構比盤古巨炮精密億萬倍的隱藏武器，從厚重的裝甲下緩緩升起。
它的炮口，沒有凝聚任何可見的能量光團。
只有一圈圈高頻振盪的空間漣漪。
姜遙注視著光幕上那個被洛清霜劍意鎖定的、一閃即逝的座標點。
她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發射按鈕。
“發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