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號指揮艙內，隨著姜遙那條資訊發出，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林溪把手裡的麻花可樂瓶丟進回收槽，在原地煩躁地走了兩圈。
“小師妹，你這是在與虎謀皮！不，是把頭伸到老虎嘴裡，問它牙口好不好！”
“這根本不合邏輯！”
她幾乎要抓狂了。
“對方是道統盟的丹部首座，化神後期！這種級別的人物，怎麼可能因為幾件新奇法器就動搖？這絕對是陷阱！一個等著我們去鑽的、赤裸裸的陷阱！”
謝淵推了推他的靈氣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星圖冰冷的光。
“三師姐說得對。從情報分析和行為心理學角度看，一個身居高位、享受了萬年道統紅利的人，主動背叛的可能性低於萬分之一。丹塵子此舉，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引誘我們暴露更多資訊的釣魚行為。”
他調出一連串資料，試圖用邏輯說服姜遙。
“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資訊差。一旦我們主動接觸，就等於將我們的通訊方式、加密邏輯，甚至是我們的一部分思維模式都暴露給了對方。風險太高，收益未知。我建議，立刻切斷此通道，將之列為最高等級的欺詐信源。”
林溪和謝淵，一個感性，一個理性，卻在此刻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這是拿整個小隊的性命，甚至天工宗的未來在賭。
姜遙沒有反駁，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角落裡，洛清霜用一塊潔白的絲綢，緩緩擦拭著她的古劍。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彷彿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擾動她的心神。
突然，她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指揮艙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若有詐。”
洛清霜沒有抬頭，只是吐出三個字，然後繼續擦拭她的劍。
“我便去天道宮，斬了他。”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殺氣，沒有情緒，彷彿在陳述一件和“明天會出太陽”一樣理所當然的事實。
但就是這平淡的一句話，讓林溪的焦躁和謝淵的警惕，瞬間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撫平了。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講道理的信心。
只要大師姐的劍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姜遙的身體微微放鬆，靠回了椅背。
她知道，這是大師姐在用她的方式，告訴自己：放心去做，我給你兜底。
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叮。”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個匿名的通訊信源，再次亮起。
這一次，沒有文字。
一個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加密資料包，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光幕中央。
“是邏輯爆彈！”林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伸手就要去按防禦法陣，“別開啟！裡面肯定是神魂病毒！”
謝淵的反應更快，他已經衝到了操作檯前，雙手在光幕上飛快舞動，試圖將那個資料包隔離開來。
“不對……這不是攻擊性陣法……”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靈氣眼鏡上的資料流開始瘋狂重新整理。
“這是道統盟核心的‘天命十二重鎖’加密陣法！每一重都對應著一種天道法則的具象化符文，層層相扣，互為表裡。強行破解，只會導致內部資料瞬間湮滅……我……我沒有把握在不觸發自毀機制的情況下解開它。”
謝淵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挫敗。
這是道統盟屹立萬年的技術沉澱，是他目前還無法企及的高度。
“我來。”
姜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走到主控臺前，謝淵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姜遙沒有去看那複雜的十二重陣法結構，那在她看來，就像是用結繩記事來編寫作業系統，繁瑣而低效。
她調出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了極簡主義風格的控制介面。
光幕之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指令。
【量子糾纏態演算法啟動……】
【目標：天命十二重鎖陣列。】
【開始逆向窮舉破解……】
下一秒，整個主光幕彷彿變成了一個被砸碎的星河。
無數的資料、符文、法則鏈條被瞬間打散、分解、重組成最基礎的靈子資訊單元，然後以一種超越了思維極限的速度，進行著億萬次的排列組合與碰撞。
那不是瀑布。
那是宇宙大爆炸的瞬間，被壓縮在了一塊小小的光幕之上。
林溪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謝淵的靈氣眼鏡上，資料流已經徹底卡死，過載的警報聲急促地響起，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資料的混沌之海。
這……這是甚麼？
這是甚麼演算法？
這是甚麼力量？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陣法”和“破解”的全部認知。
這根本不是在解題。
這是直接把出題人連同整張試卷，一起扔進了黑洞裡，然後從黑洞的另一端，拿到了唯一的、正確的答案。
半個時辰，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最後一個靈子資訊單元歸於原位時，那片狂暴的資料星海，驟然平息。
光幕上，只剩下兩個安安靜靜的圖示。
一個，是一張結構無比複雜的立體陣圖。
另一個，則是一卷古樸的、泛黃的丹方玉簡。
“這是……”謝淵立刻上前，點開了那張陣圖。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滯了，“天道宮外圍七十二重防禦法陣的能量流注圖！還有內部三十六天罡殿的陣眼分佈……資料完全吻合，是真的！”
他迅速進行著推演，但很快又皺起了眉。
“不對，這張圖並不完整。它只給了我們進入天道宮中層區域的路徑，但核心區域，比如混沌烘爐和天網中樞的位置，卻被刻意隱去了。這很可能是一個誘餌，引誘我們進入他們預設好的包圍圈。”
林溪也湊了過來：“我就說是陷阱吧！這老狐狸，壞得很！”
姜遙卻根本沒有理會那張價值連城的陣圖。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捲古老的丹方吸引了。
【九轉逆命丹】
丹方的文字，是用一種早已失傳的太古鳥篆文寫成。
“……取九幽冥河草之根，融三足金烏之血羽，輔以星辰之核，置於九竅離火爐中，以修士本命元神為引，煅燒九九八十一天……”
林溪和謝淵看著那些天書般的文字，一頭霧水。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一張丹方而已，能比防禦陣圖還重要？”
姜遙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飛速滑動，調出了自己剛剛完成的，關於“物理飛昇”的理論模型。
然後，她將丹方中描述的藥理和煉製手法，逐一轉化為靈子物理學的語言，輸入到模型中。
“九幽冥河草，其靈子結構具備強烈的‘負熵’特性，能夠逆轉能量衰變……”
“三足金烏之血羽，蘊含著高能級的‘聚變’能量……”
“以元神為引，本質上是利用神魂的量子糾纏特性，作為催化劑，引導不同物質的靈子進行強制性的結構重組……”
隨著一條條指令輸入，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模型，竟然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緩緩重疊、契合。
最終，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丹方的盡頭，與她理論的起點，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
姜遙喃喃自語。
她轉過身，看著依舊處於戒備狀態的師兄師姐。
“這不是陷阱。”
“這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在用他畢生最珍貴的東西，向我們交換一條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這張丹方，其核心理論，是強行逆轉一個修士的生命程序，啟用其細胞最深處的能量，達到‘逆天改命’的效果。這和我構想的‘細胞能量深度啟用’理論，殊途同歸。”
“對於丹塵子這樣的丹道宗師而言，這張‘九轉逆命丹’的殘方，就是他的‘道’，是他畢生所學的精華和驕傲。”
“他把自己的‘道’擺在了桌上，作為交換我們‘科學’的籌碼。”
“這是他的誠意。”
指揮艙內，一片寂靜。
林溪和謝淵面面相覷，他們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理論，但他們看懂了姜遙臉上的那種，屬於同類的、發現真理時的狂熱與確信。
那一刻，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
姜遙不再有任何猶豫，她回到主控臺前，調出通訊頻道。
她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下了一行簡短的文字。
【地點：混沌星域，三不管地帶‘碎星環’。】
【時間：三日後。】
資訊傳送。
光點沒入無垠的黑暗之中，再無迴音。
最終的衝鋒暫時停歇，一場決定未來的會面，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