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遙看著光幕上那一行轉化過來的文字，沒有立刻回覆。
那個匿名的信源，在她的追蹤系統裡，被標記為“高價值策反目標”。
而現在，這個目標自己送上門了。
“怎麼了小師妹？又有甚麼新發現？”林溪湊了過來，她已經把那瓶靈氣可樂的瓶子捏成了麻花。
姜遙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段神念通訊共享到了主光幕上。
“我乃道統盟丹塵子。我對你們的‘科學’很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短短的一句話，讓指揮艙內剛剛放鬆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丹塵子？”謝淵的靈氣眼鏡上資料狂閃，他瞬間從宗門的資料庫中調出了此人的全部資訊，“道統盟丹部首座，化神後期大修士，丹道第一人！這……這是個陷阱！”
“絕對是陷阱！”林溪幾乎是吼出來的，“道統盟的高層怎麼可能投降？這老傢伙肯定是在釣魚！想騙我們露面，然後讓罰尊那個老東西把我們一鍋端了！”
她擼起袖子，一副要去操作武器控制檯的樣子。
“小師妹，別回他！我這就把這個通訊通道給物理摧毀了！”
“我同意三師姐的看法。”謝淵冷靜地補充，“從博弈論的角度分析，對方在處於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主動示弱並尋求合作的可能性低於百分之零點一。這不符合邏輯。更大的機率是，這是一個經過精心設計的騙局。”
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洛清霜，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沒有看光幕，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他會死。”
沒有主語，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如果丹塵子是騙子，大師姐會去殺了他。
指揮艙內，一片劍拔弩張。
只有姜遙，依舊靠在指揮椅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
“四師兄，你的模型有個前提算錯了。”
“甚麼？”謝淵一愣。
“你假設道統盟是一個思想統一的整體。但任何一個存在萬年之久的龐大組織，內部都不可能鐵板一塊。”姜遙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敲擊著，“尤其是當一種新的、效率更高的生產方式出現時，最先受到衝擊，也最先產生動搖的，一定是他們內部的技術人員。”
她調出了之前截獲的情報簡報。
“丹塵子是丹部首座，他追求的是丹道。而我們的‘全自動煉丹爐’，展現出的效率，足以摧毀他畢生建立起來的驕傲和認知。對於一個真正的技術狂人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當舊有的‘道’無法解釋新的現象時，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將其斥為異端，然後毀滅它。二嘛……”
姜遙關閉了情報，重新看向那條通訊。
“就是理解它，學習它，甚至……信仰它。”
林溪還是不服氣：“可萬一呢？萬一他就是個老頑固，故意裝出來的呢？”
“所以，我們需要驗證。”姜遙說著，開啟了量子通訊頻道，直接接駁天工宗宗主玄機子的主通道。
光幕上，玄機子的身影浮現。他似乎正在宗主大殿內與幾位長老議事，看到姜遙的通訊，立刻揮手讓其他人退下。
“遙遙，情況如何？”
姜遙言簡意賅，將丹塵子的通訊和自己的作戰計劃——代號“斷網”，一同傳送了過去。
“師尊，計劃有變。現在，我們有了一個打入敵人內部的機會。這是我的新方案，‘斷網2.0’，或者叫，‘木馬計劃’。”
玄機子快速瀏覽著姜遙發來的資訊。
當他看到“斷網”計劃那瘋狂的目標——同時摧毀混沌烘爐和天網中樞時，他那張仙風道骨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當他再看到丹塵子的通訊和姜遙那更加瘋狂的“木馬計劃”時，他徹底沉默了。
足足過了半晌，大殿內才響起他帶著幾分乾澀的自語。
“這丫頭……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他沒有立刻答覆，而是將這份計劃投影在了大殿中央。
剛剛退到殿外的幾位核心長老，被重新召了回來。
當古玄大長老看清計劃內容時，當場就炸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強攻天道宮已是痴人說夢，現在還要相信一個道統盟丹部首座的鬼話？玄機子，你瘋了？還是被那小丫頭灌了迷魂湯？”
“我反對！”另一位主張穩健的長老也立刻出聲，“丹塵子此人我有所耳聞，是道統盟最頑固的老傢伙之一，怎麼可能投靠我們？這必然是陷阱！我們不能拿宗門的未來，去賭小師妹的一次瘋狂臆想！”
支援的聲音同樣存在。
“我覺得可以一試！”一名負責情報的年輕長老站了出來，“我們安插在萬寶城的探子回報，天工宗的新式法器，已經在中域底層修士中引起了巨大反響！道統盟的統治根基，並非我們想象中那麼穩固！丹塵子作為技術人員，思想產生動搖是完全有可能的！”
大殿之內，瞬間吵成了一鍋粥。
保守派認為這是自尋死路，革新派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玄機子沒有參與爭吵。他只是看著光幕中，姜遙那張平靜而自信的臉。
他的腦海裡，回想起了宗門大比上那一聲槍響，回想起了移動要塞拔地而起的震撼，回想起了鎖定天道宮座標時，那劃破黑暗的金色十字。
這孩子，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一次都沒有。
“夠了。”
玄機子淡淡的兩個字，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站起身，一股屬於化神大能的威壓，緩緩散開。
“此事，我意已決。”
他沒有去看任何一位長老，只是對著光幕中的姜遙，露出了一個無比信任的笑容。
“遙遙，放手去做。天塌下來，為師和整個天工宗，給你頂著。”
“宗主！”古玄大長老還想再勸。
“移動要塞‘不周山’號，已完成所有戰備。所有靈子聚變炮口，都已對準中域預設座標。”玄機子打斷了他，宣佈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訊息，“一旦你的‘斷網’計劃成功，道統盟陷入混亂的瞬間，‘不周山’號將立刻躍遷至天道宮上空。”
“屆時，為師會親手為他們奏響……時代的葬歌。”
通訊結束。
“手術刀”號指揮艙內，重歸寂靜。
玄機子的支援，無疑是給整個計劃注入了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林溪不再叫囂著這是陷阱了，她摩拳擦掌，已經開始琢磨著那個“禮物”到底該做成甚麼形狀才能炸得更絢爛。
謝淵則扶了扶靈氣眼鏡，開始瘋狂地為“木馬計劃”建立新的資料模型，推演每一種可能性。
洛清霜重新閉上了眼，但她擱於膝上的古劍，劍鞘下的鋒銳之氣，卻比之前盛烈了三分。
決戰的序幕，已經拉開。
姜遙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再猶豫，對著那個匿名的通訊信源，回覆了一段簡短的、經過三重量子加密的資訊。
【地點，時間。以及，拿出你的誠意。】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艦橋的落地舷窗前。
窗外，是無垠的、死寂的星海。但在那片黑暗的盡頭，一個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權力中心，正在以資料的形式，被她們死死鎖定。
林溪、謝淵、洛清霜也陸續走到了她的身後。
四個人，靜靜地站著，看著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突然有點緊張了。”林溪小聲說。
“各項引數正常，腎上腺素分泌速率上升百分之二十，屬於正常戰前反應。”謝淵報告。
洛清霜手按劍柄，一言不發。
姜遙回過頭，掃過她的三位同伴。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到極致的笑容。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那片無垠的星海。
“舊時代的船票，已經無法登上新時代的巨輪。”
“道統盟，你們的時代……結束了。”
她回到指揮椅前，按下了那個最終的指令。
“目標天道宮，全速前進！”
“手術刀”號的艦體表面，那層扭曲光線的塗層微微波動了一下，隱形引擎在無聲的轟鳴中，將功率提升至極限。
這艘代表著新時代科技與暴力的扁平飛梭，化作一道真正意義上無法被觀測到的流光，撕裂了黑暗。
它向著修仙界最古老、最核心的權力中心，發起了屬於新時代的，最終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