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號的艦橋內，一片詭異的寧靜。
林溪已經看膩了星圖上那個被鎖死的紅點，謝淵正在最佳化量子信標的追蹤演算法，而洛清霜則在閉目養神，人與劍的氣息都沉寂到了虛無之中。
只有姜遙，依舊對著光幕，進行著某種超出現場所有人理解範疇的理論推演。
在傳送完那份名為“物理飛昇”的瘋狂構想後，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奇妙的“賢者時間”。她一手托腮，看著光幕上那個坍縮成奇點的能量模型，陷入沉思。
這個“禮物”的理論基礎是有了，但投送方式依舊是個天大的難題。
總不能真讓大師姐提著劍，殺穿三百六十五重法則壁壘，把“禮物”親手送過去吧？
雖然……聽起來好像也挺帶感的。
就在姜遙的思維逐漸滑向危險邊緣時，一份加密的情報簡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個人終端上。
情報來源並非金不換的地下網路，而是天工宗安插在中域的“觸角”。
姜遙隨手點開，視線在簡報上一掃而過。
她忽然坐直了身體。
……
中域，萬寶城。
這裡是整個中域最繁華的商業樞紐，由中立勢力萬寶閣掌控。無數的商會、散修、宗門弟子在此匯聚，交換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奇珍異寶與資訊。
城東的一家靈茶館內，幾名散修正圍坐在一起，對著桌子中央的一件東西嘖嘖稱奇。
那是一盞小巧的靈燈，造型簡潔，沒有任何華麗的雕刻，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青色金屬製成。此刻，它正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將整個雅間照得如同白晝。
“老王，你這‘長明燈’從哪淘來的？這亮度，比我那盞三陽聚火燈還亮堂，而且我怎麼感覺不到一點靈力消耗？”一名絡腮鬍大漢忍不住伸手去摸，卻被叫做老王的瘦高修士一巴掌拍開。
“別亂動！這可是寶貝！”老王小心翼翼地將靈燈捧在懷裡，一臉得意。
“這玩意兒不叫長明燈，叫‘充能式LED靈光陣列燈’。你當然感覺不到靈力消耗，因為它用的是這個。”
老王從儲物袋裡又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的板子，板子上鑲嵌著一枚最低階的下品靈石。
“看到了嗎？就這麼一塊下品靈石，能讓這燈亮上整整一個月！而且亮度恆定，童叟無欺！”
“一個月？！”絡腮鬍大漢叫了起來，“我那三陽聚火燈，一天就得喂三塊中品靈石，簡直是個無底洞！”
“所以說，這才是好東西！”老王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靈燈光滑的外殼，“萬寶閣新上的貨，據說是從東域天工宗流出來的。不光有燈，還有能自動調節水溫的茶壺，能加速靈植生長的‘光合陣盤’，稀奇古怪，但都好用得不得了！”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聽了，忍不住插嘴道：“我聽說道統盟已經下令了，說天工宗這些是‘奇技淫巧’，是動搖天道根基的異端邪說，禁止我等修士使用。”
這話一出，茶館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老王嗤笑一聲：“異端？我呸！道統盟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哪裡知道我們這些底層散修的苦？一塊靈石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現在有能省靈石的好東西，他們一句話就想禁了？他們怎麼不把丹藥、法寶全禁了，讓大家全都回去鑽木取火？”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就是！我師弟就買了個‘靈力轉換器’，能把我們用剩的廢靈石裡的殘餘靈力都給榨出來，重新凝聚成下品靈石。這簡直是功德無量啊！道統盟說這是歪門邪道？”
“他們自己用著最好的洞天福地，佔著最大的靈脈，當然不覺得我們苦。現在有人想讓我們過得好一點，他們就急了！”
“維護天道正統？我看是維護他們自己的統治吧！”
道統盟萬年來的威嚴，在這些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當一種“邪說”能讓所有人的生活變得更好時，那它到底還是不是邪說？
這個問題，不僅在坊間流傳，同樣也悄然出現在了道統盟的內部。
道統盟總部，天道宮深處，丹部。
濃郁的藥香瀰漫在空氣中，一座座高達百丈的巨型丹爐如同山巒般矗立。
一間獨立的靜室內，鬚髮皆白的丹部大長老丹塵子，正對著一個造型奇特的丹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個丹爐不過一人高，通體呈銀白色，表面沒有絲毫道紋，只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某種儀表的東西。
此刻，丹爐下方的一個凹槽裡，正發著微弱的光。隨著一道輕微的嗡鳴，丹爐頂端的一個小口“叮”的一聲開啟，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赤紅色丹藥，滾落到一個玉盤之中。
丹塵子拿起那枚丹藥，神識一掃，整個人都怔住了。
“完美品質……增元丹。耗時，一刻鐘。靈力消耗，等同於煉製十份普通增元丹……”
他喃喃自語，手都在微微顫抖。
作為道統盟的丹道第一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他窮盡一生所學的丹道技藝，在這個冰冷的鐵疙瘩面前，被碾壓得體無完膚。
“丹塵師兄！”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一名身穿雷紋法袍、氣勢洶-悍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正是執掌刑罰的雷法長老。
他一眼就看到了丹塵子面前那個銀白色的丹爐，頓時怒不可遏。
“你竟敢私藏此等邪魔外道之物！這便是那天工宗的‘全自動煉丹爐’？審判庭三令五申，此物乃動搖我道統之根基的毒物，你身為丹部首座，竟知法犯法！”
丹塵子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丹藥遞了過去，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雷法師弟，你先看看這個。”
雷法長老冷哼一聲，卻還是接過了丹藥。只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完美……品質？”
“沒錯。”丹塵子站起身，走到那個銀白色的丹爐前，用一種近乎痴迷的姿態撫摸著它冰冷的外殼。
“我研究了它三天三夜。它沒有丹火，用的是一種名為‘靈子能級躍遷加熱’的技術；它沒有神識操控，用的是一套名為‘程式化精準控制’的邏輯。它不懂藥理，不懂君臣佐使，但它能將每一份藥材的利用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丹塵子轉過身，直視著雷法長老。
“雷法師弟，你告訴我，甚麼是道？”
“道，自然是天地至理，是我等修士畢生追尋的正統！”雷法長老斷然道。
“那效率，算不算道？”丹塵子反問，“用更少的資源，做更多的事，讓更多的人受益，這算不算道？天工宗的這些東西，在我看來，不是異端，它們是另一條路！一條我們從未設想過的，通往‘道’的道路！”
“荒唐！”雷法長老怒斥，“此乃投機取巧，毫無‘道韻’可言！是歧途！”
“道韻？”丹塵子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悲涼，“一個瀕死計程車兵，需要一顆能救命的丹藥時，他會在乎這顆丹藥有沒有‘道韻’嗎？他只在乎，我們能不能給他這顆丹藥！”
“我們和天工宗的戰爭，不僅僅是道統之爭，更是生存之爭！當我們還在抱著古老的‘道韻’沾沾自喜時，人家已經可以用這種鐵疙瘩，一天煉出我們一個月的丹藥！你告訴我，這一仗，我們拿甚麼打？拿道韻去跟人家的丹藥洪流拼嗎？”
丹塵子的一連串質問，讓雷法長老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所有的斥責，在“效率”這個冰冷的詞彙面前，都顯得那麼空洞。
最終，他只能拂袖而去，留下一句狠話：“你執迷不悟，好自為之！此事我必上報審判庭！”
靜室內，重歸寧靜。
丹塵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像雷法長老這樣思想僵化的人，在道統盟內佔據了絕大多數。
指望他們主動變革，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走到靜室的角落，啟動了一套極其複雜的隔絕陣法，然後取出了一枚黑色的通訊玉簡。
這是他透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從黑市上高價買來的，據說可以單向聯絡到那個掀起滔天巨浪的神秘勢力。
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將一道神念，注入了其中。
“我乃道統盟丹塵子。我對你們的‘科學’很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
“手術刀”號指揮艙內。
姜遙看著情報的最後一行，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份情報，正是萬寶城內的見聞，以及道統盟內部思想動盪的分析。
而就在她看完情報的同時，另一個最高優先順序的通訊請求，直接彈了出來。
請求的發起方，是一個被標記為“高價值策反目標”的匿名信源。
姜遙按下了接通鍵。
一道經過了多重加密的神念，轉化成文字，顯示在光幕上。
“我乃道統盟丹塵子。我對你們的‘科學’很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