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遙的實驗室，如今已經不能稱之為實驗室了，更像是一個被學術風暴席捲過後的戰場。
那個曾經讓姜遙頭痛欲裂的計算量問題，在謝淵加入後，迎刃而解。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形式的混亂。
曾經鋪在地上的“科學核心”設計圖，此刻被各種新的演算玉簡和符紙覆蓋。牆壁上，那張為大師姐設計的“科學功法”最佳化圖旁邊，又多出了十幾張更加複雜的人體經脈靈子流模型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靈墨標註著謝淵推演出的湍流變數和共振頻率。
空氣中瀰漫著靈墨的清香和金屬機油的淡淡味道，還混雜著一種名為“思想碰撞”的焦灼氣息。
“不對！這個節點的靈子逸散率不能用線性函式去擬合！”謝淵架著那副靈晶眼鏡，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懸浮於半空的三維人體經脈模型上。他不再是藏經閣裡那個沉默寡言的師兄，整個人彷彿被點燃的乾柴，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火焰，語速快得驚人。“這裡的靈子流會因為經脈壁的微觀結構產生‘尺度效應’，你必須引入一個非線性的修正係數！”
他指尖靈光閃爍，一道複雜的符文瞬間在模型的一個節點上炸開，化作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流，模擬著靈氣的損耗。
姜遙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非但沒有不耐，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種感覺太棒了，就像在前世的實驗室裡，和旗鼓相當的對手進行頭腦風暴。
“四師兄，你忘了考慮‘量子隧穿效應’。”姜遙悠悠地開口，“在靈力高壓下，部分靈子會直接穿透經脈壁壘，進入周圍的組織。這部分損耗雖然微小，但在長週期的功法執行中，累積起來會非常可觀。所以，你的修正係數，需要再加一個機率衰減項。”
謝淵猛地一愣，隨即鏡片後的雙眼爆發出駭人的亮光，他一把抓過旁邊的玉簡，手指快得出現了殘影。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傳統功法裡所謂的‘淬體’，根本不是甚麼玄之又玄的靈氣滋養，而是利用這種可控的靈子隧穿效應，對肉體進行高能粒子級的微觀強化！天啊！我們竟然一直把它當成是無法避免的‘損耗’！”
他激動得臉頰漲紅，看向姜遙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狂喜。
“小師妹，你說得對，”謝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傳統功法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它的模糊性！甚麼‘意守丹田’，‘心隨意動’，‘感悟天地’……這些都是無法量化、無法精確描述的感性體驗！不同的人，悟性不同，效果天差地別！這不叫修行，這叫撞大運！”
姜遙贊同地點頭：“所以，我們的目標很明確。摒棄一切模糊的‘意境感悟’，用冰冷、精確、可重複的數學語言，來定義每一個靈力節點的傳導速率，定義每一次周天執行的能量曲線。我們要構建一個可重複、可驗證的修煉體系。”
“一個真正的，屬於凡人的，通往‘真理’的階梯！”謝淵激動地補充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名為“野心”的火焰。
“從哪裡開始？”謝淵已經迫不及待了。
“從最基礎的開始。”姜遙指向了實驗室角落裡的一排空白蒲團，“引氣入體。”
引氣入體，修仙萬法之基。但就是這第一步，卻攔住了九成九的凡人。所謂的“親和度”、“靈根”，在姜遙看來，不過是人體天生的靈子頻率，恰好與天地間的某些靈氣波段更容易產生共振罷了。
姜遙提供理論核心：“天地靈氣本質上是無數不同頻率的靈子波的混合體，就像陽光是由七色光組成的一樣。傳統引氣法，就像是閉著眼睛在伸手，能抓住甚麼全憑運氣。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修士一雙‘眼睛’，讓他們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那個波段，然後主動去與之同頻。”
謝淵的悟性高得可怕，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姜遙的意思。他不再去思考那些虛無縹緲的“天人感應”，而是將姜遙的理論，迅速轉化為修士可以理解和操作的指令。
“我明白了！”他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張新的符紙上飛速書寫，“我們不需要他們去‘感悟’，我們只需要他們去‘執行’！把傳統的觀想圖，從一幅寫意的山水畫，改成一張精確的電路圖！把模糊的口訣，從‘氣沉丹田，周遊天地’，改成‘第一階段，調整自身神念波動至三點七赫茲，鎖定外界丙類遊離靈子，共鳴三息’！”
他將那些玄奧的物理學原理，用修士最熟悉的符文指令和觀想路徑重新編碼。這是一種全新的，摒棄了所有感性描述的修煉法門。
姜遙看著他設計的“科學口訣”，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我們稱之為‘靈子頻率共振法’。就像調收音機一樣，只要頻率對上了，就能接收到最清晰的訊號。”
理論構建完成，下一步就是實踐。
姜遙和謝淵直接找到了二師兄陸元，要了一份內門弟子的名單，從中挑選了幾個修為在煉氣中期，但常年卡著瓶頸，靈根資質也最為普通的弟子。
李明和張虎赫然在列，旁邊還有幾個同樣對前途感到迷茫的內門弟子。當他們被叫到小師妹那間已經快成為宗門禁地的實驗室時，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都坐下。”姜遙指著那排蒲團，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幾個弟子依言坐下，看著滿屋子奇形怪狀的儀器和畫滿了鬼畫符的圖紙，心裡直打鼓。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請大家配合做一個小實驗。”姜遙清了清嗓子，“一個能讓你們修煉速度，提升至少十倍的實驗。”
話音剛落，幾個弟子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
“小……小師妹，您沒開玩笑吧？”李明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姜遙指了指旁邊一臉嚴肅的謝淵，“這是你們的四師兄，他會指導你們進行一種全新的修煉方法。你們要做的，就是忘記以前學過的所有引氣法門，嚴格按照他的口令來執行，一個字都不能錯。”
謝淵扶了扶靈晶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他走到眾人面前，將幾張寫滿了全新“口訣”的符紙分發下去。
“凝神，靜氣。”謝淵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現在，放棄你們的意念，不要去‘想’靈氣，而是‘計算’它。第一步，將你們的神念，收束成一根線，然後開始以特定的頻率震動。頻率參照符紙上的第一道波紋曲線，找到那種感覺……”
弟子們面面相覷，滿臉都是茫然。甚麼叫神念震動？還要特定頻率？這跟師父教的完全不一樣啊！
但看著謝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嘗試。
起初，一片混亂。有人神念散亂，有人找不到頻率，急得滿頭大汗。
“蠢貨！是正弦波！不是方波！”謝淵毫不客氣地對著一個弟子低吼，“控制不住波形，就先從觀想水面最簡單的漣漪開始！”
在謝淵冷酷而精確的指導下，弟子們漸漸地，似乎摸到了一絲門道。
突然，李明身體一震！
他感覺到，當他的神念按照那個奇怪的頻率震動時，周圍的天地靈氣彷彿活了過來！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一片，而是分成了無數條清晰的、不同顏色的“溪流”。而其中一條淡青色的溪流，正隨著他神唸的震動而產生共鳴，歡快地朝他湧來！
“第二步！鎖定共鳴靈子流，調整呼吸，三短一長，開啟三百六十五處主穴的外部介面，開始吸收！”謝淵的指令再次響起。
李明下意識地照做。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純至極的靈氣，如同開閘的洪水，猛地灌入他的體內！那股龐大的靈氣流，比他過去苦修一個月吸收的總量還要多！經脈傳來一陣陣脹痛，但他更多的卻是狂喜！
不止是他，張虎，以及其他幾名弟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都找到了那種奇妙的共鳴感。
一時間，小小的實驗室裡，靈氣變得肉眼可見的稀薄。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個微小的氣旋，瘋狂地朝著那幾名弟子匯聚而去！
一個時辰後，謝淵喊了停。
弟子們緩緩睜開眼睛，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迷茫，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
“我的天……”張虎摸著自己堅實的胸膛，感受著丹田內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靈力，喃喃自語，“我……我感覺我快要突破到煉氣後期了……就這一個時辰……”
“我也是！”李明激動得滿臉通紅，“我卡在煉氣五層整整三年了！剛剛……剛剛我感覺到了瓶頸的鬆動！這一個時辰，比我過去吃聚氣丹修煉一個月的效果還好！”
他們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沛靈氣，看向姜遙和謝淵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謝淵沒有理會弟子們的喧譁，他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塊用於監測的玉簡，玉簡上光芒閃爍，顯示著這次實驗的詳細資料。他扶了扶眼鏡，竭力抑制住自己顫抖的手，但那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他。
他抬起頭，看向姜遙，聲音裡帶著一種求證真理後的顫音：“效率……綜合效率，對比宗門基礎引氣訣，平均提升了十二點七倍！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三！”
他看著資料，眼中滿是求真的光芒：“這只是開始！”
實驗室裡，幾個剛剛體驗了“科學修仙”的弟子，還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衝擊之中，幾乎要將姜遙和謝淵奉若神明。
姜遙卻只是拍了拍謝淵的肩膀，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四師兄，別激動。現在，我們只是解決了‘吃飯’的問題，讓它‘快’了起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讓謝淵都感到心悸的光芒，那種光芒，彷彿看到了更遙遠、更瘋狂的未來。
“下一步，我們要解決‘吃甚麼’的問題。我們要讓它‘強’起來，甚至……”
“……‘變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