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遙的實驗室裡,氣氛焦灼得像一塊即將過載的靈能晶片。
三米見方的“科學本命法寶”設計圖鋪在地上,宛如一幅星際戰艦的藍圖。牆壁上、桌案上,甚至連地上都散落著一張張寫滿了公式和草圖的符紙。那張為大師姐洛清霜設計的“科學功法”最佳化圖,更是被修改了不下十幾個版本,上面用硃砂和炭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靈子流體力學引數。
姜遙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頭髮被她自己抓得有些凌亂,正煩躁地啃著一根炭筆的末端。
問題不在於思路,而在於計算量。
要將《引氣訣》的能量傳導效率從可悲的17.3%提升到90%以上,需要對人體三百六十五處主穴、上千條次級經脈的靈子容納閾值、傳導衰減率、結構韌性進行全面的資料採集和建模。這還只是第一步。
更恐怖的是她的“科學核心”本命法寶。那玩意兒涉及到的模組成千上萬,每一個模組的能量供給、資料傳輸、結構相容性,都需要透過一個龐大而複雜的數學模型來進行統合。任何一個微小引數的錯誤,都可能導致整個系統在啟動的瞬間,變成一朵昂貴的煙花。
“這工作量……就算給我一臺天河二號也得算上幾天幾夜啊。”姜遙把啃得不成樣子的炭筆丟開,煩悶地在實驗室裡踱步。
她的大腦堪比生物計算機,但終究是血肉之軀,不是真正的量子計算機。她可以提出顛覆性的理論,可以設計出劃時代的產品,但要將這些宏偉的藍圖轉化為現實,需要一個同樣恐怖的環節——資料處理與模型構建。
她需要一個助手。
不,不是三師姐那種負責“實踐出真知(炸)”的,也不是二師兄那種負責後勤保障和基建的。她需要一個能理解她理論核心,並且擁有超凡推演和計算能力的人。一個能和她在同一個思維頻道上對話,能將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轉化為冰冷、精確、可執行的資料模型的……“資料科學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一個身影便悄然浮現在姜遙的腦海裡。
宗門裡那個總是抱著一堆誰也看不懂的古籍,在角落裡默默推演,看起來有些不善言辭的四師兄,謝淵。
姜遙記得,有一次宗門小聚,大家都在高談闊論,只有四師兄一個人戴著一副奇特的水晶眼鏡,對著一塊空白的玉簡發呆,手指還在虛空中不停地比劃著甚麼。林溪當時還悄悄告訴她,四師兄沉迷於推演各種上古殘陣和虛無縹緲的“天道定數”,是個不折不扣的“玄學”痴人。
在別人看來,這或許是鑽牛角尖。
但在姜遙眼中,那種極致的專注,那種對世界底層規律的痴迷,簡直就是科研人員最寶貴的品質!所謂的“天道定數”,不就是試圖尋找宇宙的終極規律嗎?這和她用物理學解釋世界的本質,根本就是殊途同歸!
“找到了!”姜遙眼睛一亮,之前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找到了同類的興奮。她抓起桌上一本剛剛整理好的,還帶著墨香的《基礎靈子物理學》初稿,連臉上的灰都來不及擦,就興沖沖地跑出了實驗室。
天工宗的藏經閣,與別的宗門不同,這裡不僅有海量的功法典籍,更多的是歷代煉器大師留下的心得手札和各種稀奇古怪的陣法圖錄。
姜遙徑直走向藏經閣的最深處。
這裡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竹簡和靈墨混合的獨特香氣。在一排直抵穹頂的書架下,一個清瘦的身影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玉石桌案前。
那正是四師兄謝淵。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由透明靈晶打磨而成的眼鏡,鏡片上閃爍著淡淡的靈光。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桌案上的一幅古老符陣,那符陣的結構殘缺不全,線條晦澀難懂。他的手指在陣圖上空輕輕劃過,指尖帶著微弱的靈力,似乎在模擬著能量的流向,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姜遙走到他身邊都沒有察覺。
“四師兄。”姜遙輕輕喊了一聲。
謝淵的身體微微一抖,茫然地抬起頭,透過那副靈晶眼鏡,他有些失焦的眼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來人是姜遙。
“小師妹?有事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有陣子沒跟人說話了。
“有點東西,想請四師兄幫忙看看。”姜遙也不廢話,直接將手中那本線裝的《基礎靈子物理學》初稿遞了過去。
“這是……?”謝淵隨意地接過,入手的感覺是普通的符紙,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開了封面。他的心思,還有大半在那張殘缺的上古傳送陣圖上,在他看來,小師妹或許又是搞出了甚麼新奇的玩意兒,想讓自己給點參考。
他漫不經心地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姜遙用非常娟秀的字跡寫的緒論。
“世間萬物,皆由靈子構成……其執行之理,非神鬼之說,乃物理之法……”
謝淵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甚至是一絲不以為然。在他這種浸淫於“天道”、“陣理”、“氣運”等玄奧概念的人看來,這種說法未免太過簡單粗暴,落了下乘。
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翻。
“第一章:靈子能級躍遷理論……”
“第二章:宏觀靈氣場下的波動方程……”
“第三章:論靈子糾纏在超距通訊與傳送陣法中的應用……”
當“量子糾纏”、“能量躍遷”、“靈子結構函式”、“熵增定律在奪舍現象中的體現”……這些聞所未聞,卻又彷彿直指問題核心的詞彙,一個接一個地撞入謝淵的眼簾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扶著桌案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那雙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睛,在靈晶鏡片後,驟然亮起了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在黑暗中摸索了數百年,突然看到太陽昇起時的震撼與狂喜!
之前的不解與不屑,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一種靈魂都在戰慄的興奮!
他猛地合上書,又猛地翻開,反覆確認著某一頁的公式,嘴裡唸唸有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陣法節點不是甚麼‘陣眼’,而是靈子流的‘奇點’!傳送不靠甚麼空間法則的感悟,而是利用靈子糾纏效應,進行高維資訊對映!”
“功法周天……也不是甚麼感悟天心,而是引導體內靈子與天地靈子產生共振諧波,進行能量交換!”
他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抓過旁邊一塊用於演算的空白玉簡,另一隻手憑空凝聚出一支靈光閃爍的筆。
下一秒,他的手動了。
那隻原本在虛空中慢悠悠比劃的手,此刻快得像一道幻影。無數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公式和模型,在玉簡上飛速浮現、組合、湮滅、重構。一道道光芒在玉簡上流轉,一個基於《引氣訣》經脈路線,但卻被無數新引數和變數重新定義的“靈子執行湍流模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構建了出來!
玉簡的光芒,將他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映照得無比清晰。
“嗡!”
當最後一個資料節點構建完成,整個玉簡發出了一聲輕鳴,一個無比複雜的,由光點和線條組成的三維人體經脈模型,懸浮在了玉簡之上。其中,代表靈氣的光流,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路徑,在模型中飛速運轉。
謝淵猛地抬起頭,那雙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辰,死死地盯著姜遙,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小師妹!你的這個理論……它……它可以將一切都量化!所有的靈氣執行、所有的陣法變化、所有的神通法術……都可以用精確的數學模型來描述和預測!”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熱。
“這……這簡直是……是修仙界的‘牛頓力學’!”
不等姜遙回答,謝淵一把衝了過來,緊緊握住了姜遙的手,力氣大得讓姜遙都感到了疼痛。他像是握住了一塊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找到了畢生追尋的聖物,語無倫次地說道:
“有了它!有了它!所有的‘道’,都將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悟!它們都將變得清晰可見!可以計算!可以掌握!我……我終於找到了……我一直在尋找的……真理!”
姜遙看著眼前這位因為激動而有些失態的四師兄,看著他眼中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求知火焰,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只是會心地笑了。
她知道,她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人。
天工宗的“科研部”,終於迎來了它最強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