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坐*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老祖宗的經典古詩,真是透著大道理。
夜幕已經落下,公路邊的的黑色紅旗車內,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有經驗的人從外邊一看,就知道里面在幹啥。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就不能輕點?
汽車也很累啊!
座椅早已合併、平鋪,李大炮摟著安鳳躺在上面,老兩口呼吸聽起來有點兒重。
都一把年紀了老胳膊老腿的,整起了洋景,也不怕被人笑話。
良久,也不知道是誰肚子發出一聲“咕嚕”的聲響,在車裡產生迴響。
“你先躺會兒,我做飯。”
李大炮套著個大褲頭,唄了口媳婦,給她蓋了層蠶絲被。
安鳳捂著空空的小肚,一臉小幸福,乖乖的點點頭。
“嗯…”
這會兒,外邊的氣溫也就五六度。
剛拉開車門,冷風就迫不及待地鑽進來。
“大炮,你不冷嗎?”
“熱!”車門被趕緊關好。
黑咕隆咚的夜,李大炮從空間取出工具、食材快速忙活起來。
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跟媳婦在外邊野炊,意境挺好。
“呼…”
火堆被風吹得直晃,發出噼啪的聲響。
一張四尺見方的桌子上擺著兩菜一湯,還有一瓶北冰洋汽水。
安鳳愛喝,一輩子就只喜歡這個牌子。
“媳婦,”李大炮敲了敲車窗。“穿上羽絨服,下來吃飯。”
“嗯嗯…”
火光映著兩人的面龐,驅散著林間的寒冷。順口誘人的飯菜,填充著嗷嗷待哺的小肚。
早已年過花甲的老兩口,沒有掉一顆牙,精氣神都跟中年人沒區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炮,一個人的時候,時間過得好慢。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時間就過得好快啊。”
李大炮給媳婦擦擦嘴,把她摟進懷裡,耳鬢廝磨。
“年輕人不都說,玩起來時間過得快。
等明天你隔5分鐘就看看手錶,時間就過得慢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你不信現在就試試。”
“咯咯咯…”
一夜無話,只有輕輕的打鼾。不吵,反而讓人睡得更香。
沿著寬敞、平整的公路,穿過這片叢林,一座朝氣蓬勃的小鎮出現在前方。
“前方200米,右轉…”導航的聲音。
安鳳開啟手機,看了兩眼,聲音帶著期待。
“大炮,前邊就是牛荘鎮。網上說,這裡的牛肉餡餅味道不錯,咱們去嚐嚐!”
李大炮發現前邊鎮口豎著塊長形建築,上面寫著:東大美食,牛莊餡餅。
“媳婦,戴上鴨舌帽,別被人認出來。”
“嗯嗯嗯…”
找了個車位停下車,李大炮卸下二八大槓,帶著安鳳在小鎮裡慢悠悠地逛起來。
跟四九城一樣,回頭率幾乎百分百。
現在路上幾乎都是電動車,腳踏車也是那種流行款,就他們騎的,就是輛老古董。
用那個老太監的話來說——九九成,稀罕物。
這裡的民風透著北方人獨有的豁達、爽快,熙熙攘攘的人群伴著不停的叫賣聲、音響跟喇叭的動靜兒。
“真熱鬧啊。”安鳳輕嘆著,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兒。
“嗯?”她發現有家飯店門口支著個平底大鐵鍋。
一個戴著圍裙的老漢站在那,正拿著鏟子烙餡餅。
“大炮,去那坐坐。”
“走咯…”
停下車,安鳳從前槓下來,那股牛肉餡餅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哇,好香啊。”
烙餡餅的看面相也就五十來歲,看到倆人過來,笑著說道:“孩兒,香不香?
祖傳的手藝。
整個牛莊鎮,最正宗的牛肉餡餅。”
這邊老人稱呼年輕人都習慣用“孩兒”,把安鳳逗得掩嘴一笑。
她比人家大十幾歲,居然被當成孩子。李大炮嘴角抽了抽,吃下這個啞巴虧。
“行,先來四個嚐嚐。”
“好嘞,裡面坐。”
店裡人不少,都快沒空桌了。
兩口子剛坐下,一個二十來歲的東北大曼走過來。
“哎呀媽呀,姐這小身段可真板正,大哥真是好福氣。”
一句話,把老兩口誇了個遍。
“來,看看吃點啥?”
選單製作的很精美,也很乾淨。
安鳳拿過去笑著說道:“四個牛肉餡餅,兩碗羊湯,一份鍋包肉、一份醬骨架,再來個…”
東北菜量大,不是一般的大。
許多南方人頭次來這嘎達,呼哧呼哧點了好幾盤菜,最後都傻了眼。
“我的天啊,還有用盆裝的?”
果然,服務員趕緊打斷她。
“姐,夠了夠了,點多了吃不了。”聲音透著實在勁兒。
李大炮笑著解釋。“沒事,吃不了打包。”
“嗯嗯嗯,吃不了打包。”
“哈哈,那中…”
沒多大功夫,餡餅先上來了。
表面烙得焦黃,咬一口,嘎炸響,燙得嘴直呼熱氣,裡面的肉餡裹著湯汁,那叫一個香。
“嗯!味兒真好。”安鳳嚐了一口。
李大炮遞過去一張餐巾紙,關心道:“慢點吃,別燙著。”
“嗯嗯…”
旁邊,幾個老爺們可能酒喝了不少,嗓門有點兒大。
“你們說,扛把子幹啥去了?都好幾個月了,也沒在電視上看見他。”
“嘿,你別說,我還怪想他的。”
“哈哈哈,那可是咱們東大的腰桿子。乾的那些事,真踏馬提氣,提氣…”
他們胸前一個個都彆著軋鋼廠徽章,那股精氣神都快溢位來了。
周圍的人也被這個話題拉過去,在那開始侃大山。
安鳳笑著看了眼那群后輩,小聲說道:“大炮,你說,他們要是發現你就在這,會是啥樣子?”
李大炮好像沒聽到,想起了那年授勳,他跟老首長說的那幾句話。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嗎?啊?
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現在就想帶安鳳逛遍東大,吃遍東大,好好享受餘生。
端起羊湯喝了口,把北冰洋汽水給媳婦開啟,“那咱倆估計得埋在這。”
“咯咯咯…”
那些大佬出門,哪個不是提前告知當地,疏散交通,前後圍上一大堆人。
哪像他倆,連個保鏢都沒帶。
這要是傳出去…
“醬骨架來嘍。”服務員端著滿滿一盆醬大骨走過來。“姐,菜齊了,可勁兒造。”
安鳳抬起頭,帽沿遮擋著半張臉。
“謝謝。”
“嗐,姐真客氣…”
吃了一會兒,點的東西還剩下一多半,安鳳實在吃不下了。
李大炮沒停,依舊不緊不慢的進食。
別看他一把年紀,飯量還能頂好幾個老爺們。
“大炮,你看這個。”安鳳開啟一個影片。
裡面的人好像是個吃播,在那對著一桶麵條狂炫。
“這麼大一桶,他咋吃進去的?”
李大炮瞅了一眼,就沒了興趣。
滿屏都是套路,糊弄大傻子的。
“媳婦,”他把自己手機遞過去,“開啟海棠葉,發個帖子。”
“嗯?”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騙子,你沒看影片加速了,全是套路。”
“那這不是騙人嘛?”安鳳沒注意到桌上的食物在慢慢減少。
等她按照李大炮說的,把一條“誰再玩吃播糊弄人,罰掉你褲衩”的帖子發上去,桌上剩下的東西都被李大炮造進肚。
旁邊兩個老頭看傻了眼。
滿滿一桌子東西,眼睜睜地看完了李大炮不緊不慢吃東西的全過程。
玩呢?
四五個人的飯被一個人給造嘍,看起來好像還沒吃飽。
這…
這絕對是個真飯桶!
可看他身子精瘦,連個大肚子都沒有,又讓倆老頭直咂舌。
等結賬,安鳳收起手機,這才發現盤子碗兒都空了。
“大炮,你…你都吃完了?”
“必須的。”東北方言再次上線。
兩口子過了大半輩子,安鳳今天才知道他飯量這麼大。
“天吶,你不去幹吃播可惜了。”
“咋滴?你要當我的榜一大姐嗎?”
“哈哈哈,行,這個可以有…”
在服務員目瞪口呆之下,結了賬。兩口子剛要走,就聽到邊上有人在吵吵。
“我糙,你吃餡餅咋不吃大蒜?”
“爺們兒,吃那個幹啥?一嘴味兒。”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你踏孃的懂不懂規矩?”
“滾犢子,少在這扯幾把犢子…”
就為吃不吃蒜,兩夥人最後差點兒打起來。
這事好像還沒完,挑事兒的那個人好像喝大了,從腰間掏出一副手銬。
“踏馬的,敢耍橫?跟老子走一趟。”
“啪…”耳光聲重重響起。
挑食的捂著腮幫子,不敢相信的看向旁邊那個服務員——東北大曼。
“癟犢子,喝了點兒馬尿不知道姓啥了。
忘了扛把子的話了是不?
咋那麼欠兒呢?”
李大炮說過,碰到不公正、欺負人的,別叨叨,儘管揍。只要別把人打殘,啥事兒都沒有。誰要是敢訛人,關他20年。
就憑這三點,整個東大可真不缺見義勇為的。
旁邊人看戲看的過癮,挑事兒的丟了面子,急眼了。
“尼瑪的,是不是找…啊…”他被人突然踹了個狗吃屎。
“把他拖出去,削他!”
“對,別在店裡幹仗,省得打壞東西…”
幾個大老爺們把那個挑食的薅出去,大腳丫子使勁兒踹。
不是牙硬嘛?
不是不服嘛?
削你一頓,看你還拽不拽?
李大炮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沒有絲毫上湊的意思。
安鳳小聲說道:“大炮,會不會出人命啊?”
“不會!那人就是自找的。”
“也是,太不像話了,連人家吃不吃蒜都要管,他家肯定住海邊的。”
“還真有可能…”
離開牛莊鎮,兩口子打算離開三省之前,去迷龍家看看。
老兄弟們如今都隔老遠,見一面少一面。
趁著這個機會,聚聚,挺好。
也不知道幾十年沒見的燕姐,脾氣是不是還那麼暴躁?
“大炮,今晚找個住的地方,洗個澡…”
“估計離羊城不遠了…”
車輛行駛在遼省的省道,日頭慢慢西斜。
車窗開啟一道縫,冷冽的空氣呼呼吹進車裡,讓人多了幾分精神。
開了一段路,李大炮把車慢慢停下。
正反車道上,堵著16條長長的車龍,前邊的岔口那,更是圍著烏泱泱一堆人。
李大炮微皺眉頭,安鳳躺在副駕駛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微笑。粉雕玉琢的小嘴,看起來是那麼誘人。
他輕輕親了口,意念一動,媳婦身上披了條薄毛毯。
做完這些,他才走下車,朝著前邊趕去。
“這都堵了半個小時了,有完沒完?”
“大白天的,居然在那耍洋景。糙…”
“交警呢?這都多久了,連個影子都沒見…”
聽到耳邊的七嘴八舌,李大炮明白,前邊好像不是車禍。
正在圍觀的人群只感覺身子被搡了下,眼前多了個人。等再看去的時候,眼前還是剛才那個樣子。
“糙!見鬼了…”
兩排加長版奮進號轎車,足足有12輛,將一輛紅旗SUV夾在中間。
最中間,四個年輕人正在那爭吵,邊上,圍著一堆同齡人,看樣子好像都認識。
“蕭河,做人不能光想著自個兒,小辰今天受傷了,所以我才…”
“蕭河,拋開事實不談,你就沒錯嗎?”
“對不起蕭哥,雪柔姐跟花語姐都是因為我才…”
茶藝大師!普信失態!
還都這麼年輕。
李大炮的火氣“噌”地上來了。
自己強制實行的“十六年義務教育”,居然整出來一堆這樣的玩意兒。
東大很大,這種事情看來不是少數。
他決定了,這事必須下狠手。要不然,遲早拉低東大的人口素質。
在場的人莫名的感覺心裡發涼,心裡嘰咕了兩句。
李大炮推開一個擋路的學生,剛要開口,身後響起一陣破口大罵。
“你踏馬的誰啊?搶著投胎啊?”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下巴跟錐子似的男青年跟著開懟。
“沒看到人家在談事嘛,咋分不出眉…”
李大炮不等他倆說完,轉身就是兩個大逼鬥。
伴隨著慘叫聲,兩個男青年飛出去三四米,當場暈死過去。
尤其是那張臉…
腮幫子腫成發麵團,嘴角淌著殷紅,半邊牙全都吐了個乾淨。
靜!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路口!
所有爭吵、議論、拍攝,全都停了。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帶著無比的驚駭與茫然,聚焦到那道戴著鴨舌帽的黑色身影。
“這…這是…兩巴掌就把人廢了?”
“完了,這幾個學生惹上硬茬子了…”
“活該,就是這樣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