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白一大早就到了嚴家,應該是腳踏車騎得太快,頭上還冒著滾滾熱氣,像個小蒸汽姬。
“嚴振聲,快把你家的好茶拿出來,累死我了!”同樣冒著熱氣的羅芸先開口說話。
“快進來,出甚麼事了嗎,看你們的樣子怎麼這麼急啊?”
嚴振聲把她們讓進了屋裡,依言拿出茶葉用熱水泡上,等她們緩過氣來也就能喝了。
周曉白把圍巾解下來,棉襖也鬆了兩顆釦子,不過倒也沒顯露甚麼曼妙身姿。
一則穿得太厚,二則她在這方面的天賦好像並不出挑。
“我昨天聽說了那些老兵和小混蛋的事,你和小混蛋還有鍾躍民都認識,我要來看著你,免得你捲進去。”
“他們不是約的15號嗎,這也沒到時間啊,你這兩天要一直都待在我家嗎?”嚴振聲壞笑著挑挑眉頭。
“萬一他們提前來拉攏你呢。”周曉白說到一半一頓,雙眉豎起:“你還真想攪進去?”
“沒有沒有,你管家婆都發話了,我肯定不會去啊。”
“誰是管家婆?!”周曉白直接亮出自己的螃蟹夾,上手就掐。
嚴振聲連忙抓住她的手,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沒打算放開,順勢就坐在了旁邊,兩人的手也藏到了桌面下。
“我說你們倆,差不多得了啊,這兒還有人呢!”羅芸抱著蓋碗吹著茶葉,斜睨著兩個散發酸臭氣息的人。
終究是不好過分,周曉白又不想心上人出門胡鬧,三人就在家裡談論文學。
“埃斯梅拉達真可憐,嚴振聲你身手這麼好,你就像卡西莫多,你把曉白從我的身邊搶走了。”
羅芸捧著一本《巴黎聖母院》,看書流淚,為古人擔憂。
“卡西莫多要是有我這長相,那這就會是一個甜蜜愛情故事,根本不會有那個軍官福比斯的戲份。”
“真是臭美,那你說誰是克洛德呢?”
“嘖,小說而已,看看就算了,怎麼還非得跟現實對照呢,我跟曉白的愛情就非得遭遇點兒挫折啊?”
“哼哼,你遭遇點挫折是應該的,曉白嘛,那我倒是捨不得。”
這人真是烏鴉嘴,一語成讖。
今天周曉白在嚴家多待了一會兒,吃完晚飯才回去,嚴振聲送人回來,在離家不到兩公里的廣安門就遇到了一夥人。
在東北,你跟別人對視一眼,他會問“你瞅啥?”
在時下的四九城,這句話就變成了“犯踏馬甚麼照,找抽是不是?”
不知道是小混蛋造成的聚團,還是這夥人本來就有這麼多,大約30幾個老兵,穿著不同時期的軍裝,在路上鬼哭狼嚎的。
看到嚴振聲這個穿工裝棉衣、騎舊腳踏車的“異類”,又恰好對視了一眼,話就這麼自然地流了出來。
老兵和衚衕串子的對立已經很久了,難以再捋清一開始誰對誰錯,反正現在的情況是衚衕串子單獨去老兵的地盤容易被丟石頭,老兵單獨進宣武這種平民區的衚衕容易被扒成光屁股。
嚴振聲本來沒打算回應,好歹他是個掛逼,不是天生殺人狂,心態上比這些小屁孩成熟,自覺可以無視他們的胡鬧。
“咦?”
他不搭話,也不再對視,這幫人以為他慫了,雙方交錯,眼看事情就要過去,有人突然龍頭一轉,衝上來截停了他。
一人動,其他人都動,嚴振聲就被圍了起來。
“你就是那個敢到大院拍婆子的那個?叫甚麼來著?拍走了空院一枝花?”
“臥槽,是這人嗎?”
“還真是!”
“是我,你們有事?”看來這幫人是在劇場跟嚴振聲照過臉了,事情找上來,他也沒甚麼不敢認的。
“臥槽,這孫子挺狂啊!”
“聽好了,立刻跟那個姑娘斷了,空院一枝花也是你能想的?以後不許拍大院的婆子,不然打斷你的腿!”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把車和衣服留下,然後滾蛋!”
“聽說你很能打?能打有個屁用,出來混要講勢力、講背景,你個小癟三!”
嚴振聲感覺圍住自己的是一群鴨子,吵得他都沒有接話的空間。所以他沒發一言,直到他們安靜下來。
“都踏馬滾回去睡你們的覺,別管得太寬了,不然打斷你們的腿。”
“草!”
“幹他!”
都是自命不凡的頑主,在兵力佔優的情況下哪能接受這種挑釁,一場混戰立即爆發。
可能也是因為優勢太大,他們沒有動刀子,只順手拿起掛在車頭的鏈鎖。
30多人從四周圍上來,嚴振聲只能棄車而走,在人群中穿梭,尋找機會每人一個爆胃拳,打得他們趴在地上哇哇吐。
爆肝拳威力是大,但個體承受能力不同,可能造成重傷,沒必要。
讓所有人都考斯普雷人體水龍頭之後,嚴振聲也只是背上被抽到一次,他拍了拍手:
“我是真的能打,比小混蛋厲害多了,剛才我如果動了刀,你們全都得死。你們如果怕小混蛋,那就更應該怕我,所以,不要來惹我。”
亮了拳頭,就沒人再放狠話,這幫頑主只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慢悠悠地騎車走人。
“草!能打30,還能打300嗎?”
“你上哪兒找300人?”
“等收拾完小混蛋,咱再讓黎援朝組織一次。”
“小混蛋殺了七八個老兵,所以大家才願意去圍捕他,這個姓嚴的跟老兵可沒有別的矛盾,想組織那麼多人去教訓他,我看沒甚麼戲。”
“那就想別的辦法,難不成這頓揍白捱了?”
“那也得等小混蛋的事過去再說,現在把姓嚴的逼急了,就是給小混蛋送幫手。”
“草!”
15號這天,周曉白還是一大早就到了嚴家,她怕有甚麼意外,必須要盯緊嚴振聲。
嚴振聲也就安心在家陪她倆喝茶看書,甚至於李奎勇去了哪裡他都沒在意。
就是親兒子,也不能無限次地擦屁股。
李奎勇還是講義氣的李奎勇,只是這次有了一點不同,他只守候在先農壇的東門,一切都看命運怎麼安排。
他想好了,如果能在這裡等到小混蛋,就最後勸一回;如果沒等到,爭取給小混蛋送醫或者收屍,總之來見上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