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東門開在永定門大街上,是四九城中軸線的一部分,平常人流量最大,但李奎勇沒有等到小混蛋。
正午時分,小混蛋從南門入場,穿過廣場繞過一些建築後走上先農神壇,黎援朝、張海洋、鍾躍民等人已經在這裡等待。
看到李奎勇沒來,鍾躍民暗鬆了一口氣。
他之前跟袁軍和鄭桐討論過這件事,認為局面很可能失控鬧出人命,所以袁、鄭倆人都沒來。
鍾躍民自己也不想來的,他跟小混蛋一樣,也是被名聲所累,不得不來。
當小混蛋站定,四面八方都有老兵湧來,把先農神壇圍得水洩不通。
“黎援朝,小爺來了,咱今天就做個了斷。”小混蛋還是那個勁兒勁兒的樣子,好像一點沒覺得被幾百個老兵包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既然來了,今天恐怕就走不了了。”黎援朝也依然掛著運籌帷幄的微笑。
“黎援朝,你丫要是條漢子,就跟我單練,讓這些人都讓開。”
“我們這些人不喜歡單打獨鬥,逞匹夫之勇,怎麼,你怕了?”
黎援朝有資源,所以他喜歡的是調動資源碾壓對手。
“爺要是怕,今天就不會來!”
“要是我說,我今天不打算跟你動手,而是要把你送到公安局,你不會以為我怕了吧?”黎援朝眼神微微閃動。
“黎援朝,別踏馬給自己找臺階下,我今天偏不給你這個臺階,你個慫包、軟蛋!
我還就告訴你,你今天最好弄死我,你要是弄不死我,下回我一定弄死你,你信嗎?”
茬架不找警察,一直是流氓圈約定俗成的規矩,就跟小孩子打架不許找家長一樣。
這些老兵在起風前大都被家裡嚴格管束,一朝放出籠子就想過刺激一點的生活,他們就覺得當離經叛道的小流氓挺有意思。
以前為了做貼合度高的流氓,他們也接受了這條規矩;現在為了不踩法律的雷池,黎援朝就暫時不把自己當流氓。
底線嘛,向來都是靈活的,黎援朝如此,拿到衣服還殺人的小混蛋也是,誰都沒資格站在道德的高點指責對方,都不是啥好鳥。
但現在小混蛋扒下黎援朝的臉皮在地上踩,他的眼神立馬就冷了,低頭輕輕尬笑了一聲。
“援朝,跟他廢甚麼話呀!”張海洋的話及時解了圍。
跟一個註定很快就要死的人確實沒必要廢話,做成這件事就是大大的拔份,些許瑕疵沒甚麼關係。
得了臺階的黎援朝一揮手,老兵們就舉著各自的傢伙衝了上去,好像生怕搶不到出手機會。
這種被幾百人圍殺的情況,手上只有一把尺許長刮刀的話,不開掛的嚴振聲都不敢保證無傷。
小混蛋一點傷害都沒有輸出,他只來得及發出幾聲慘叫,就倒地不起,鮮血把他身上的將校呢染成如墨一般的深色之後在地上蔓延開去。
看著一點都不再動彈的小混蛋,場面靜了幾秒,然後所有老兵一鬨而散。
被集體激發的衝動又被鮮血澆滅,現在他們都只恨少生了兩條腿。
在東門沒等到人的李奎勇,怕被當成同夥又不敢進去,當他看到一夥老兵慌慌張張地衝出來時,意識到裡面已經出了結果,這才敢進去看看。
正在拼命蹬車跑路的鐘躍民,看到李奎勇居然在逆流而行,連忙大喊:“奎勇,別去,快走!”
“躍民,裡面怎麼樣了?”
“來不及了,待會兒再解釋,先上車,你現在進去會說不清的!快!”鍾躍民硬扯著李奎勇一起跑了。
南半截衚衕,嚴家。
“事情就是這樣,人太多,太亂,最後控制不住。我們本來想活捉他,打一頓再送他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唉!”鍾躍民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屋頂。
他倒是沒撈到出手機會,黎援朝能當幕後軍師就是因為手底下有幾個金牌打手,今天的主力輸出也是他們。
周曉白和羅芸在相互傳遞眼神,李奎勇呆呆地看著地磚,只有嚴振聲還在正常下廚,一點沒受影響。
“吃飯了!”
也沒人說沒胃口,都圍坐了過來,物資不豐裕的時候大家都很尊重糧食。
“老嚴,沒想到你做飯居然這麼好吃,這次要是能過關,以後我來跟你搭個夥吧?”
鍾躍民筷子舞得飛起,好像是吃斷頭飯一樣。
“你充其量就是個看熱鬧的,有甚麼不能過關的,更何況參與的是幾百個老兵,背後的力量太龐大,這件事不會掀起大浪的。”
嚴振聲這話一說,幾人都各有所思。
鍾躍民又高興起來:“哎,那搭夥的事怎麼樣?我出食材,你出手藝。經過這件事,我也不想出去瞎混了,乾脆就在你家看書,以前不知道你家居然這麼多書呢。”
“那還是算了,你一來,你的朋友也會來,到時候把我這裡搞成大食堂了,我還怎麼跟曉白安靜地討論文學。”
鍾躍民痛心疾首:“同志,革命的偉業尚未完成,你怎能就此沉溺於兒女私情呢!”
小混蛋的死他本來就沒有道德壓力,現在眼看連法律責任也不會有,就又恢復了貧嘴的本性。
“唉,沒有辦法呀,我們這一代人已經失敗了,革命的重任就只能交給下一代,所以我要努力盡快培養出優秀的下一代。”嚴振聲也不是甚麼悶葫蘆,他帶著壞笑給周曉白夾菜。
周曉白上面一瞪眼,下面一跺腳,就教訓了回來。
大家都還挺輕鬆,只有李奎勇情緒稍微低落一點,飯量都從4個饅頭降到了3個饅頭。
小混蛋並沒有轟轟烈烈地死去,然而他的死也不能悄無聲息。
不管是多罪大惡極的人,普通民眾是沒有執法權的。
黎援朝事先跟警方諮詢約定的也只是圍捕,過程中犯人哪怕被打殘了,他也會是見義勇為的英雄。
但現在小混蛋沒有反抗餘地地身中十幾刀慘死,於是還沒到晚飯時間,黎援朝就進了局子。
黎援朝當天進去,第二天上午又被傳訊十幾個,下午就變成了幾十個。
具體情況就是“喝酒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眼見事情鬧大,所有老兵噤若寒蟬,連一幫想借著這股幹掉小混蛋的氣勢接著鎮壓嚴振聲的都暫停了行動。
不過也如嚴振聲所說,法不責“眾”,所有被傳訊的老兵,在局子裡待的最長時間也不超過3天。
從局子裡出來的黎援朝等人,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留下,就消失在了頑主的圈子。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們已經穿上軍裝,投入了部隊的大熔爐。
國際和國內都面臨嚴峻形勢,絕大部分無業青年都得離開城市,無非是方式的不同。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嚴振聲此時也從居委會大媽的口中,接到了這個最高指示,他的名字出現在了下鄉的名單上。